没去理会佐伊在一旁好奇的注视,芬先是飞快地从腰包里掏出自己之前采集的样本,然后埋头便开始检查。
如果是病毒的话显微镜当然不够,但这种地方注定没有能够检测DNA的设备,所以芬决定有什么用什么。而且事实证明,两次从杰克身上采集的样本中都有某种发光的菌丝存在,第二份样本更是完全由这种菌丝以及带光环的球形孢子组成的,甚至还有绒毛状的菌落出现。密密麻麻的菌丝在显微镜下宛如水下森林一样呈放射状向外伸展,令人毛骨悚然地还在缓慢蠕动。
芬从镜头上移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发现什么了吗?”佐伊在一旁问她,语气有些讥诮。
“我不知道,某种罕见的真菌。”芬说着又重新凑回显微镜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决定从自己身上取样检测一下。
因为他们身上都还没有明显的病变症状——包括杰克那样的重度感染,也只是在受伤后才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所以即便取样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区域。皮肤、口腔的取样还算简便。芬一边动手一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不采血。
这毕竟是真菌。
佐伊在旁边认真看着,刚才的讥诮一扫而净,“你真的是学这个专业的。”她听起来很佩服,“我都是看书自学的。”
“那你一定是个天才。”芬心不在焉地说道,观察着镜头下的样本,眉头紧皱。
“那个被文件里称为‘E系列’的东西,也就是你观察到的真菌,”佐伊继续说道,“我的爸爸妈妈管它叫‘天赋’,声称是伊芙琳给他们的。”
芬从显微镜那里退开一些,眨了眨眼睛,转向佐伊,“怎么给的?我是说,你知道感染过程是怎样的吗?”
佐伊摇了摇头,“发生得很突然,他们一下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掩盖着内心的痛苦与不安,耸耸肩说道,“你可以看看文件。那些资料不全,还有一些是西语的,我只能看懂一部分。”
“好。”芬放下自己的样本——她没告诉佐伊,但经过观察,芬觉得自己并没感染这种东西。也许是因为她体内的病毒有排他性,也许只是因为她的确没被感染。
就是不知道伊森的情况如何,早知道也该从他身上取些样本检查的。
芬推开这些无用的念头,她在桌前坐下,开始快速浏览这些看似乱糟糟但梳理起来并不麻烦的资料。
整理过一遍之后,芬开始挑重点阅读,而佐伊则在一旁煮了壶茶,把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到了芬的手边。
“你的分析是对的。”芬看完第二遍之后抬头对佐伊说道,“那个箱子很重要,因为那不只是个箱子,而是手提式血清合成仪器。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只要里面还有足够的原料,那东西就能自动合成血清。”
“太好了。”佐伊如释重负,“只要伊森能找到它,我们就能逃出这里了。”
芬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
佐伊似乎有些开心,“是我妈妈的配方。在她生病以前,当然了。”她解释道。
芬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躲躲藏藏。”佐伊不自在地抱起胳膊,“我不想谈这个,抱歉。”
“没关系,我理解。”芬说,“那肯定很不容易。”
“是啊,”佐伊喃喃说道,“如果‘不容易’是正确的形容词的话。”
伊森找到了水边的老房子,没费太大力气。这地方几乎就建在水上。
夜幕下,依稀可见几栋凌乱分散的木屋通过一条条木头栈道连接起来,每条栈道和栅栏扶手上都挂着许多盏风灯,在暗沉的河水中投射出诡异的光线。
一路上,他都能听到河水潺潺的声音,也能闻到不太好闻的水腥味。
此外,还有虫子飞来飞去的嗡嗡声,当然了。
因为佐伊提醒过他,所以伊森从一开始就提高了警惕,但亲眼见到比巴掌还大的飞虫朝自己扑过来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尽管虫子就只是虫子,落在地上也能一脚踩死,但伊森从来都不喜欢昆虫。
为了不在尚未遇到贝克夫人的时候就提前用光子弹,伊森把匕首抽了出来用于防身,先走进了离主屋最近的那栋水上木屋。
没人等他,不管是饭桌上见过一面的那位大婶,还是以某种晦涩方式幸存下来的米娅。
但伊森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听到的声音。
那个声音毫无疑问属于一个小女孩儿,她对伊森说:“你们都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