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打开房门,看见祁宗言那一刻,她还有些恍惚。
这个画面,莫名熟悉。
“你换个地方站不行吗?”
祁宗言抬手指向斜对面的门,“刚出来。”
苏若婉撇了撇嘴,径直往电梯走,停下时才问:“裴女士在哪?”
祁宗言走到她身侧,按下按钮,“我带你去。”
二楼廊道没有开主灯,墙面错落挂着几幅设色山水与精工装裱的缂丝作品,上方嵌着几道隐蔽的射灯,光线一束束落下。整个空间像一段被精心铺好的展陈动线。
苏若婉步子不自觉慢了下来。
忽然想起裴昭宁在国家博物馆理事会里的身份,还有她名下那个在圈子里极有分量的艺术慈善基金会。
她弯了弯唇,收回视线。
还没走近,不远处半掩房门里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你和亲家母这一去就是半个月。”祁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还不让我跟?”
裴昭宁靠坐在软榻上,放下手机抬眼看他,“这是爸交代的事,我得去办啊。”她语气不紧不慢:“再说,城发那边的座谈,你不是被点名要去?”
祁衡沉声道:“我不去。”
“你半退也不能胡来啊。”裴昭宁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和爸说去。”
祁衡跟在后面,“我看你过去是想顺道见见故人吧。”
裴昭宁冷声道:“你有完没完。” 她转身就从床上扯过他的枕头,往沙发上一丢:“我见着你就烦,今晚睡书房去。”
祁衡太阳穴猛地一跳,伸手将人扣进怀里,气笑了:“还跟我甩脸子?”
裴昭宁抬脚去踹他,“你……”
话没说完,声音被彻底堵住。
苏若婉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僵了。
婆婆和公公这么激烈的吗?
她瞥了眼祁宗言,却见他靠在墙边,唇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明显是在看她的反应。
苏若婉脸又热了起来。
这脸是过敏了吗。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救星出现了。
“妈。”祁宗煜刚出电梯就嚎了一嗓子,等他走进廊道又压低声音:“大哥大嫂,你们怎么在这。”
苏若婉清了清嗓子:“刚到,来找……妈。”
祁宗煜神经大条地笑起来,“怎么一大早都找裴女士。”他说着转身就走,“那我先去跟爷爷说一声。”
话音刚落,裴昭宁就拉开门走了出来,眼尾还带着点没散的红:“阿婉,来。”
祁衡随后走出来,神色沉稳,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
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若婉身上。
苏若婉压着嘴角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爸,早上好。”
祁衡点了点头,语气自然:“跟你妈聊完,下来吃早餐。”
“好。”
裴昭宁推开对面的书房门,牵着苏若婉进去,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阿婉,我和你妈妈要去一趟英国。”她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卡夹,又折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明天你们出发度蜜月。”她一边说,一边把卡夹打开,“在外面玩,别委屈自己。”
她抽出两张黑色的卡,递过去,“这两张你先拿着,用起来方便,喜欢什么就买。”语气随意:“不用管额度。”
苏若婉刚接过,她又抽出一张暗金色的卡,放到她手上。
“这张是你爷爷给的。”裴昭宁轻声道:“收着就行。”
“妈……”苏若婉握着那几张卡,一脸茫然,“我平时……用不到这些。”
裴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用不用,是你的习惯。给不给,是我们的心意。”她把卡夹合上,又补了一句:“你在这儿,怎么舒服怎么来。”
“哦。”苏若婉抬头看着她,弯起眉眼,“谢谢妈。”
裴昭宁笑着拉住她的手,顺势把人带起来。
“走,吃早饭去。”
餐厅里一早就坐满了人。
连常年在外省任职的二叔、二婶也没有连夜离开。他们向来行程紧凑,这种场合,按理说露面就该走了。
宗文、宗武是二叔家的两个儿子,正读初中,一直跟着老爷子。见人进来,规规矩矩开口:“大妈、大嫂早上好。”
苏若婉和长辈们打了一圈招呼,自然地在祁宗言身边坐下。
祁老爷子端着茶盏,神色舒展,“明天宁宁和亲家要去送两家海外的亲友,宗言和阿婉出发度蜜月。”
他转头看身边的苏老爷子,笑着说:“我们两个老头子,就去合院那边多待几天,正好也有些人要见。”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祁衡,“家里的事,你盯着点儿。”
祁衡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你什么时候回京?”
二叔动作微顿,视线掠过祁宗言,低声道:“在安排了,就等宗言这边几个事情收尾。”
祁衡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要说还是宗言有福气。”二婶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顺势带开话题:“阿婉这气度,一进门就稳得住场。苏家教出来的孩子,确实不一样。”
苏父和白女士笑着客气了两句。
苏若婉弯了弯唇角,“二婶,您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裴昭宁眉眼含笑,打趣道:“你二婶这是羡慕呢。”
厅里笑声响起。
苏若婉瞥了祁宗言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