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黑漆木门,她脚步一顿。
眼前的天井打理得一尘不染,青石地面被水冲洗过,还带着水汽。
四周摆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与青竹,两侧窄窄的回廊没有多余的装饰,冷淡又克制。
她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男人,这院子倒是跟他气质相仿。
经过檐下,那只画眉忽然叫起来,鸣声响亮动听。
苏若婉停步,转头看过去。
那鸟歪着脑袋看她,小眼睛乌亮,尾巴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轻摆着。
它这兴奋的模样逗得苏若婉弯了眉眼:“这是祁爷爷的?”
“是。”
她手指轻触笼网边缘,逗了逗它,才继续往里走。
祁宗言落后半步,经过笼子时,瞥了一眼。
原本活泼的画眉,立刻换了副面孔。
它昂起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
管家引着苏若婉走进一层楼梯旁的电梯。
祁宗言迈步进来,空间瞬间压缩。
有点闷。
秦川站在电梯外微微欠身,抬手按下关门键。
密闭空间里,雪松气息与清新的植物香缠绕在一起。
苏若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直到走出电梯,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管家低声向苏若婉介绍三楼的布局。
她扫了眼整层的装修陈设风格,又冷又硬,不舒服。
经过起居区域,才发现衣帽间是独立的,也没有专门的妆造区。
不方便。
苏若婉压着不满,问道:“用水在哪?”
管家带她走到水吧,指向岛台,“每层都配有净水设备,也备了常用的瓶装水。”
苏若婉看了眼台面上的瓶子,心里有了决定:“辛苦了。”
管家见祁宗言点了点头,微微欠身,安静地离开了三楼。
“祁先生。”苏若婉转身,扬起头,“明天直接去我那边。”
祁宗言像是早有预料,“几点?”
“十一点。”
两人出门经过廊下时,苏若婉又看向那只画眉。
它立刻歪头鸣叫,尾羽轻摆。
苏若婉挥了挥手,声音很轻:“再见。”
这只鸟,倒是跟这里格格不入。
第二天,祁宗言走进那幢花园洋房时,也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丽姨安排专人,带秦川一行人上二楼安置行李,自己引着祁宗言进到客厅。
开阔的挑高空间,一盏捷克手工水晶枝形灯从高处垂落,折射出冷冽的白光。
地面通铺整板卡拉卡塔金大理石,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塔伯利兹真丝地毯。
祁宗言走过去,在灰白色的绒面沙发上坐下。
丽姨在苏家老宅待了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昨晚,苏若婉交代有位校友要来住一周,还特意叮嘱不许和老宅那边提。
她心里有疑,此刻再仔细打量。
这人长相周正,身板笔挺,很有腔调,只是气场有点压人。
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校友。
苏若婉穿着一条薰衣草紫的褶皱长裙,姗姗来迟。
她随手拨了下长卷发,声音带着点软:“姨姨,中午吃什么?”
“我去拿餐单。”丽姨转身时笑道:“正好问问闫先生有没有忌口。”
祁宗言眉梢微挑。
苏若婉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大学校友,姓闫。”
祁宗言点头,“还有什么要注意?”
“不许乱说话。”
“什么标准?”
“联姻、试行同居这些都不能提。”
祁宗言了然:“好。”
丽姨很快拿着餐单回来,递给两人。
苏若婉平时在家用餐的时间不规律,向来是她提前说,再准备。
这次要住一周,还多了个人,厨房那边干脆出了正式餐单,避免出错。
祁宗言快速扫了眼。
法餐为主,每道菜的食材和配比一目了然,精确到克。
正餐两至三道,每天更换。
他将餐单递回去,语气从容:“我没什么忌口,麻烦了。”
“闫先生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这餐单是按照苏若婉平时的喜好定的,所以她也没意见。
忽然像想起什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闫先生习惯喝瓶装水。”
丽姨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祁宗言神情很淡,没作回应。
客厅安静了一瞬。
苏若婉手指勾着发尾,不以为意,“祁先生还有什么需求吗?”
祁宗言看着她,唇角微勾,“暂时没有。”
苏若婉微怔。
她刚才……是眼花了吗?
秦川从楼上下来,和苏若婉打了声招呼,就领着人离开了。
丽姨也来请两人去用餐。
“一二层祁先生随意。”苏若婉起身,伸出手,“希望相处顺利。”
祁宗言跟着站起来,抬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一瞬,苏若婉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
她先松开,转身往餐厅走。
祁宗言指腹轻捻,那细腻的触感还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