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宗言头也不回地往淋浴间走。

他更来劲了，冲着他背影喊。

“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拾掇拾掇？”

“用不着。”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后。

*

一道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祁宗言抬头望去，白色的直升机出现在悬湖生态区上空，渐渐降下高度。

他看了眼时间——

两点五十八分。

停机坪工作人员退到警戒线外。

机身落地，风卷过草坪，一片绿波翻滚。

三点整，舱门打开。

苏若婉俯身扶住舱门边缘，抬脚稳稳站在地面上。

她一眼望去，立刻就看见那个醒目的男人，不由得愣住。

怎么是他？

原来还真是项目方的人。

男人长腿阔步走过来，停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锋利的眉眼。

“苏小姐，去室内聊？”

苏若婉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指尖勾着包链，不自觉收紧。

那个穿着西装，冷面又无趣的祁宗言，居然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人！

苏若婉垂眸掩饰眼底的震惊，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

她扬起下巴，对上他的视线，“上次是你？”

“是。”

“那时候认识我？”

“认识。”

“今天谈公事，”她目光落在黑色作训服上，“怎么穿成这样？”

“谈完准备下场飞一圈。”祁宗言问：“苏小姐，要不要一起？”

苏若婉看了眼不远处的草坪，把被风吹起的发丝勾到耳后，“谈完再说。”

她今天特意选了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余光一瞥，只比他矮了小半头，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沿着草坪外的水泥路往里走，她万万没想到，忽然变成了碎石路。

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心传来的疼痛，也没让她失了从容的姿态。

祁宗言注意到她脚下那双明显不稳的高跟鞋，拧了拧眉，“苏小姐。”

苏若婉停下，偏头看过来。

他走到她另一侧，指了指里侧的路，“这边。”

苏若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确实平整些。

她没说话，直接抬脚换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算他识相！

好在这段路不长，不过半分钟已经走到项目的临时接待中心。

苏若婉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在吧台旁坐下，就给文菁发了条消息。

祁宗言等她放下手机才开口：“苏小姐，喝点什么？”

“水。”

他从桌面一侧拿了瓶斐济水放到她面前。

苏若婉扫了一眼，没有动。

祁宗言见状，便明白了。

他起身打开消毒柜，取出一只玻璃杯放在她面前。又从内侧几排进口矿泉水里，随手拿了支斯瓦尔巴迪冰山水。

“条件有限，苏小姐将就一下。”他拧开瓶盖，缓缓倒入杯中，“当是替北极环保做点贡献。”

苏若婉眼里的诧异一晃而过。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唇角微弯，“祁先生，准备工作倒是做得很充分。”

祁宗言没有接话，将手边的资料轻轻推到她面前。

“航空运动俱乐部，基础项目包含了高空跳伞、滑翔伞、动力伞、三角翼还有热气球。”

他翻开资料，指尖轻点。

“分三级运营。”

“体验、进阶训练、极限飞行。”

他看了眼认真听的她，继续翻页。

“硬件这边，十架直升机、固定测风塔加移动气象设备。只要条件允许，随时能飞。”

“另外，国外资源已经谈妥。阿尔卑斯、南美几条成熟飞行线路，可做联动。”

苏若婉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俱乐部，而是一个完整的飞行体系。

如果这是她的……

慢着。

他找她来做什么？

“祁先生的规划，很完整。”她抬眼看他，“所以，想和我咨询什么？”

“想请苏小姐做俱乐部的飞行顾问。”

苏若婉飞扬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

不是合作方。

更不是运营权。

正在此时，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文菁，朝祁宗言示意后她划开接听。

“我的助理进不来。”

祁宗言拿出手机，垂眸动了动手指。

几秒后，文菁在电话那头就说已经进来了。

苏若婉挂断电话，指尖一下下点在杯壁上。

顾问。

说得好听，不就是打工？

他真敢想。

就算让她当主理人，她都未必点头。

文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盒子的女孩。

“祁先生稍等。”苏若婉语气淡淡。

文菁将一双黑色的厚底高跟鞋拿出来，放在地上。

祁宗言瞥了一眼，侧过身，视线移向窗外。

女孩将鞋带扣好，苏若婉眉眼明显舒展开来。

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恢复成那从容矜贵的模样。

她抬了抬下巴，对文菁说：“去吧。”

“好。”

女孩将换下来的鞋收进盒子里，跟着文菁一起退了出去。

苏若婉重新坐下。

“祁先生刚刚说，想让我做俱乐部飞行顾问。”

祁宗言点头。

苏若婉没再兜圈子，“如果我想要这个俱乐部……”她目光锁住他，语气微扬：“什么条件？”

祁宗言迎着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接待中心里静悄悄的。

他眼里没有波澜，忽然开口。

“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