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无数的尸块拼接缝纫到一起，美曰其名为艺术。

可很显然，这并不是对面那个胖子想听到的回答。

他想听到的不过是，自己顺着话吹捧，说一些类似于“AI就要取代画家了，现在这事业根本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屋子美术生都要完蛋啦。只有你，转型成了商人，我们都要替你打工，你真是太成功啦！”的话语。

宋芙脑子里自动上演了遍这画面，宋芙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虽说她无心与人起争执，但她可不想让这人舒服，眼底带上层无辜笑意，淡淡开口道：

“我不清楚诶，但如果想要靠AI作画批量盈利的话，也得是审美沉到不能再沉的公司了吧。”

“哦，抱歉。所以，你们公司是在用AI作画盈利吗？”

宋芙语出惊人。

话音落，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桌上人神色可谓是五彩纷呈，各有滋味。

“扑哧——”

身旁周小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她慌忙抽出旁纸巾捂住嘴，稍作掩饰。

桌上另外几个女生将目光落在宋芙身上，满是敬佩认同。

宋芙只觉得这男的蠢得可笑，这一桌子都是美术生。他说出这种话，大家早都看他不顺眼了。

洛川察觉到桌上诡异气氛凝滞，接过话茬：“我认同小芙的看法，现阶段AI还是有待发展的。”说完对上那人目光，语气得体道：“不过早早布局新兴赛道，这足以见王总眼光长远，未来发展空间不可限量啊。”

这圆场打的，一番话下来，既接住了宋芙，也不至于让对面下不来台。

“他现在这么会来事？”周小棠是个憋不住话的，默不作声凑近些，贴着她肩头，小声嘀咕。

宋芙抿了抿唇，强压笑意，没应声。

散场出来，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晚风凉寒，宋芙将大衣拢紧，下意识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洛川站在她身侧，身旁还有人凑上来想要攀谈，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宋芙身上。

她清瘦的身子，里面只穿了件浅灰色交叉V领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质感上乘的棕色大衣。

眼看着周小棠和她说了些什么，宋芙面露疑惑。

洛川不动声色躲开身旁人还想套近乎的手，转身迈步到宋芙面前。

“等会儿怎么回去？”

周小棠一看洛川来了，仿佛见到了救星，立马接话：

“洛川学长，能不能麻烦你等会儿送小芙回去。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儿，没法和她一起回家了。”

宋芙闻言一惊，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周小棠，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她男朋友约她去打游戏，急得她巴不得下一秒就将宋芙托付出去。

“没事儿，坐我车吧。我正好顺路。”

洛川笑得太过温和，宋芙拒绝的话终究是咽回肚子里。

饭店后方有专属停车场，没走几步就到了车前。

宋芙自然绕到车尾，伸手要去拉后座车门。

“几年不见，刚刚还和我客气生分，现在转头又把我当专属司机了？”

宋芙闻言一怔，面色染上绯红，窘迫地坐回副驾驶。

倒不是她故意和洛川拉开距离，只是这么多年没见，的确有些局促生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车上放着舒缓音乐，她默默低着头，摩挲着指尖。

导航地址给的是她爸妈家的小区，今晚周小棠不回家住，宋芙本想着回自己家住。

可一想到，回去住，会有遇到陈近安的风险，便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也好，很久没回家陪爸妈了，索性这段空闲日子回去住，也不麻烦周小棠了。

正想得入神，身旁洛川忽然开口，说的话让她脊背一僵。

“不在星萌干了？”

她大脑转得飞快，思考着洛川是这么知道这事的。

“我们公司最近和V甜有合作，无意听说。”

最后四个字补充，反倒多余。

“嗯…刚解约没多久。”宋芙实话实说。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洛川作为带她的学长，引路的前辈，她是把洛川看作自己的老师，那时和他说话总喜欢插科打诨。如今两人少了层师生的身份，讲起话来反倒拘谨。

“后续有什么打算吗？”

“……”

宋芙没接话，并非觉得冒犯，只是她现在的确还没什么打算。

“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没事，只是我还没思考这个问题呢。”

“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公司。”

“嗯？”

宋芙一怔，扭过头去。

前车尾灯的红色打在他眉眼间，光影重叠，一瞬间她又幻视陈近安了。

“不用急着答复我，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只要你愿意来，我这里永远欢迎。”

洛川声音低哑温和。

她闻言挑了挑眉，心里感慨，洛川学长可真是自己事业上的大贵人。

当初和星萌签约就多亏了他的帮忙，没想到自己第二次就业，还能收到他递出的橄榄枝。

车子停稳，宋芙刚要下车。

眼见着洛川也解开了安全带。

她连忙开口阻拦：“不用，不用送我。我自己上去就好。”

她父母家的房子是小低层，住在三楼。虽说不算高，但也不好意思让洛川陪自己爬楼梯。

洛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下车打开后备箱。

“我这么久没回来，给阿姨带了点补品，你可别耽误我报恩。影响我在阿姨心里积攒的好形象。”

宋芙闻言抿了抿唇。

这下对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当初因为她在江城本地上大学，每逢中秋、元旦这种短假期。洛川不回家，就跟着宋芙回她家吃饭。

现在他说自己要去报恩，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因为她今晚回来的突然，还没提前和她妈说，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楼梯狭窄，两人没法并排走，一前一后，走得慢。

迎面碰上住楼上的大妈，人还离得老远，便扯着嗓子喊：

“哟，小芙这是带男朋友回来给你爸妈见见呀。”

“不是不是。”

宋芙闻言吓了一跳，这房子隔音差，两人刚走到家门口，生怕被她爸妈听到误会。

大妈都没接茬，急着带孙子下楼玩，笑了笑转身就走。

宋芙顺势回头打量了眼洛川。

这人穿得正式，跟在自己身后，两手拎满了礼品袋。

这么一看，好吧，被误会也不冤。

她手指刚搭到门上，准备敲门。里面的人像是有提前感应一般，率先从里面拉开。

宋芙垂着头，房门打开带起阵风，熟悉的柏木辛香陡然钻进鼻腔，霸道得占领着自己所有呼吸。

“回来了？”

她骤然抬头，直直对上陈近安坦然目光，脊背瞬间绷得僵硬。

陈近安怎么会在她爸妈家？

还说出这么奇怪的话，一句轻飘飘的“回来了？”

熟捻得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