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下,石板路坑洼。小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扎染织物和小银饰。宋芙走走停停,自顾自的逛入神,全然不管身后的陈近安。
“哎、等等我。”
陈近安左手腕上还掛着宋芙的外套,肩上挎着她的包。右手拎着她的相机,小拇指还勾着她刚买的冰箱贴、明信片、手帐纪念品。整个人像是一个可移动储物柜,被坠得步履蹒跚。
“吃一口?”
他好不容易跟上她,把刚买的烤乳扇递到她嘴边。温热触感怼上,宋芙下意识咬了一小口。
“再吃一口。”陈近安垂眸看着她小口嚼着,眼神宠溺。
她摇摇头,目光都没还没从面前的摊位上移下来。
陈近安像个在哺乳的鸟妈妈一样,又不死心地把烤乳扇往前递了递。
“有点腻,不要了。”宋芙将脑袋往后缩了缩,又拒绝一次。
陈近安闻言,自然地把手收回来,低头尝了一口她刚咬过的地方。
“我刚吃过的!”宋芙余光瞟到他的动作,赶紧出声制止。
“我不嫌弃啊。”陈近安语气坦然,从容对上她视线。
简直无赖!
宋芙无奈地跺了跺脚,气鼓鼓地扭过头。
洱海边,傍晚的风很软。两人在景区租车的地方僵持不下。
“单人的。”
“双人的。”
“单人的!”
“老板,我扫过码了。给我们一个双人的。”
大叔带着草帽,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年轻斗嘴,只当是小情侣间的情趣。动作麻利地双人自行车给推了出来。
宋芙坐上后座,心里还憋着气。索性摆烂,双腿虚搭在脚踏上,假装在蹬,实则半点力都没出。
陈近安腿劲儿可真大,双人自行车被他一个人骑得飞快。
“慢点!”车子猛地加速,惯性让宋芙稍稍往后一仰,惊得她下意识攥紧陈近安腰侧。
陈近安目视前方,嘴角勾起,目的达成,顺势放慢车速。风迎面吹来,吹得他好似在云中荡。
云杉坪,树林密,风凉。宋芙坐在草坪上,低头调弄着相机参数。
镜头刚对准远处的黑绿云杉,就看见陈近安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挪进自己的镜头。
“陈近安!过去点!”她这些天,真是快要被这个无赖缠得没招了。
现在半点儿好脸子都不想给他。
“啊,入镜啦,不好意思。”陈近安贱兮兮地冲着镜头笑,丝毫没看出他有半点不好意思得样子,假意往旁边退了两步。
真能装,她在心底默默吐槽。
宋芙刚又举起相机,镜头都还没对焦,余光就看到某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陈近安!”
白水台,山泉浅浅,钙化台阶路蜿蜒,路面有些滑。
宋芙害怕摔倒,走得慢。陈近安紧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嘴巴比老太婆还能念,啰啰嗦嗦:
“慢点,注意台阶。”
“朝左走点。”
“累不累?”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拍一张?”
“热不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宋芙本就在前头,走得有些紧张,心神一直紧绷。被他这么一干扰,心里积起一股无名火。
“啧。”
她没说话,轻啧一声。
陈近安安静了两秒。
路程过半,宋芙体力不支,撑着栏杆喘得厉害。陈近安立刻上前,自觉地拧开水瓶递过去,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熟捻。
连着这么多天的24小时相处,宋芙早已习惯陈近安各种越界小动作,反正说了他也不听,她索性不讲了。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他摆弄。
这个陈近安,自打告完白之后,愈发不加掩饰、无法无天了。
宋芙瞥了他一眼,陈近安赶紧勾起嘴角,眯起眼睛,笑得温顺讨好。
“啧。”
纳帕海,天气有些阴。天低云厚,风里裹着牲畜粪便与青草交叠的味道。
宋芙踩着浅浅的草,慢悠悠地往湖边走,水鸟掠过湖面。
“别跟着我。”
她头都没回,就猜到后面来人是陈近安,没好气地说。
“没跟着你啊,我也只是刚好散步路过而已。”
湖边正处风口,大风呼呼得往她胸口灌,她抬手拢起衣领。
下一秒,温热的针织外套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固住。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陈近安顺势站定在她面前,风被死死挡在他身后,身前是他源源不断的热度。
宋芙抬头望向他眼眸,澄澈的眸子里,清晰呈着她的面容。下眼睑处是湿漉漉的、还缀着细闪。下睫毛纤长在风里晃动。
“宋芙。”
他喉结处轻滚。
“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香格里拉海拔太高了吗。宋芙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高反的,不然怎么会胸闷气短,说不出话。
周围太静了,风声呼啸、草叶摩挲、鸢鸟振翅。
她听见他说:
“宋芙,求你。
别因来日难测,
就放弃这一刻。”
是啊。
宋芙一直在害怕,惶恐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害怕什么,可那种无措慌乱的情绪却被她真实地感知,盘踞心底,无法撼动。
可她竟又享受,在一次次婉拒陈近安后,却仍被他坚定选择的感觉,还不错。
这些日子,陈近安就这样寸步不离地粘着她,她其实打心底并不排斥。
对他下意识的纵容,默许他的越界。
如果这样的话,算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