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色的牙科椅子后面，有个小隔间拉着蓝色的帘子，隐约可以看见有男医生在里面换着手套，橡胶手套拉扯后弹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听得宋芙心头一颤。

她抿着唇，默默扫了眼面前的操作台。大大小小的金属器具被干净整洁的插放在操作台上，大多是尖钩状，看得她小腿一阵发软。

这也太吓人了……

她现在走还来得急吗？

其实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牙也没那么疼，豆包的话也没那么可信……

“赶紧过来躺下啊，不用脱鞋。” 小护士嗓音清亮，指了指躺椅，示意宋芙。

她刚躺下，手术灯被倏然打开，白炽光刺向双眼，她不禁眯起双眼，觉得眼眶里泛出一层生理性泪水。

宋芙不动声色地将双手交叉握紧，叠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放轻松，我们医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水平很高，零差评！”

小护士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宋芙的紧张与局促，好心安慰道。语调上扬，话里话外都难掩对自家医生的欣赏与钦佩。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宋芙头顶传来，不急不缓。

宋芙抬眼向男医生看过去，对方身子很挺拔。他带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无法看到全脸，一副金属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山根处，碎发下是白皙的额头。

“我们先检查一下——来，嘴巴张开。”

男医生声音非常温柔，声线有些低沉，像是裹了一层医用棉花，让人很安心。

木质的压舌板侵入口腔深处，喉咙处涌上一阵酸楚。

紧接着小圆金属镜子探入，贴上内侧的颊粘膜，带着金属质地特有的寒凉。这种异物感的闯入，让宋芙心底泛起一阵不适与古怪。

男医生的大手隔着橡胶手套抵在她两侧嘴角，温热顺着嘴角传来。

一冷一热，器物与手温形成鲜明的对比，宋芙背部不禁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抬眼间和医生视线交汇，对方视线淡淡的扫了过来，狭长的眼尾在反光的镜片后，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宋芙觉得有些尴尬，故作自然地将双眼阖上。

“右下方这颗是中度龋了，有点深了。

都快接近牙神经了，我们需要补一下。”

“嗯。”

“别怕，放轻松。不会太痛，可能会有点酸……

如果疼，你就举左手。”

男医生说话软软的，像是在轻哄。

“嗯。 ”

宋芙嘴巴一直被撑着，口中泛出一些津液，说话有些含糊。

男牙医靠得更近了一些，鼻尖涌进一股好闻的味道，有些熟悉。

尖细的金属探针戳上牙齿上的黑线，一勾一探，牙面发软。

“ 嗞——” 的一声。

牙磨器被按上牙面，酥麻的震感顺着牙神经传来，宋芙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带着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疼。

下颌近乎僵硬麻木，想张张不大，想合合不上。

口内的津液越积越多，怎么还不能吐口水。

好痛、好羞耻……

宋芙终于忍不住悠悠地将左手举起来，试图换起医生的良知，让她喘口气再继续。

此刻，她紧张到近乎窒息。

男牙医眼神淡淡地扫过她抬起的左手，不动声色地将是视线收回。

他手上打磨旋转地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更甚，却柔声道：

“马上就好～稍微忍一下。”

宋芙默默将左手放下，觉得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划过面颊，留进鬓角。

会哄不会停吗？

那她举手的意义何在……

“好，吐一下口水。”

他再次发号施令，宋芙早已灵魂出窍，只是机械地照做。

唾液还有些粘连，拉出细细的银丝，碎发黏在细嫩的额角，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躺下。”

“咬一下，高不高？”

男医生坐在滑椅上，不知何时已经移到她的身后。

单手环抱住她的头，手臂收拢，固定住她的脑袋，消毒水味很重。宋芙整个脑袋被固定在他的臂膀内，无处躲藏。

她不禁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加速。牙龈还在发酸，轻轻地咬了一下蓝色的薄纸，没敢太用力。

并无强烈的异物感，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幽怨地望向男牙医。

还不结束吗……

“你右边还有一颗智齿，已经有些冒头了。平时疼吗？”

宋芙微怔，随后乖乖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右边的牙齿一直都不太舒服，不是肿胀就是酸痛。但她一直以为是蛀牙在作怪，根本没往智齿的方向考虑。

“等会可以去拍个片子看一下，如果不是阻生齿就不用太担心。” 男医生依旧细言细语安抚。

“三小时内不要进食，不要做吸吮动作，温水刷牙漱口，平时控制糖分摄入……” 身后的小护士还在说着注意事项。

宋芙已经从椅子上下来，脚步有些飘虚，麻木地点着头。

三言两语间，已经退到了诊室门口。

就当脚要踏出诊室门时，身后倏然传来男牙医不紧不慢的声音，

“宋小姐，怎么见到熟人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