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丽莹听完江怀聿这番话,皱起眉头,嘴唇紧抿,心情很是复杂。
自家门派原本不外传的阵法,被高高在上的世家不知用什么法子窃走,她本是极为恼火的。
但这阵居然被改了,而且改得更加厉害,于是在怒意中升起一股羞愧。
有一种这阵法在云梦门被明珠蒙尘的感觉。
再加上江怀聿一脸真诚地说自己是随便改的,她更是心情复杂。
她知道他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说一句大实话。
这阵于他而言,就是如此简单。
她早就听闻仙都少主天赋异禀,是仙都公认的下一位飞升者。
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真是隔着几辈子都难以跨越的天堑。
月丽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合作的事,去书房细聊吧。”
她一走,云梦门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江怀聿站在原地,还在想狂水剑阵的事。
准确一点来说,是在想谢妄生。
那日晚上,他提出要布此阵,谢妄生问他怎么布。
他刚说了没几句,谢妄生就点头表示听懂了,说可以帮忙。
江怀聿是不太喜欢同别人一起做事的,因为往往比他自己做更慢;再加上,他其实有点怀疑,布阵之法都没讲完,谢妄生当真懂了么。
但令他诧异的是,谢妄生居然还真的懂了。
有谢妄生帮忙,本来需要一个时辰的布阵时间被缩短至一炷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像是一个人。
这个改进的狂水剑阵,他可是琢磨了好几日才想出来的,谢妄生居然仅仅听了个开头就彻底领悟了。
此人能力绝不在他之下。
“小生生你再详细说说,我没听明白!”
妙丽丽缠着谢妄生不让走,硬要他再说一遍是怎么发现月丽莹不对劲的。
谢妄生懒得费口舌,就是不说,于是两人纠缠扭打着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打闹之际,谢妄生余光撇见江怀聿走过来。
路过在他俩时,江怀聿突然站定,并冲他点了下头:“你很厉害。”
?
在跟谁说话?
谢妄生疑惑,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自己背后,只看见一脸诡异笑容不停眨眼的谢芦苇。
等他转过身后,江怀聿已经往前去找月丽莹了。
谢妄生一脸莫名其妙:“他在跟谁说话?”
妙丽丽翘起兰花指戳了戳谢妄生的胸口:“不是你难道是我?”
谢妄生扬眉。
江怀聿说他厉害?
为什么突然讽刺他?
谢妄生蹙眉,努力回忆:“我惹到他了?”
妙丽丽戳了戳下巴,指出:“可能是呢,你方才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后面的谢芦苇实在听不下去了,分开勾肩搭背的两人,努力挤进两人中间。
“阿兄,江师兄明显是在真心夸你呀!因为那个狂水剑阵有一半都是你布的。而且他现在都失忆了,同你无冤无仇的,讽刺你做甚么。?”
谢妄生挑眉,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那么简单一个玩意儿有什么好厉害的。
话一到嗓子眼,他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先前他觉得江怀聿装,但实际上,他自己也觉得这剑阵很简单,不足为道。
但这话从江怀聿口中说出来,他就总觉得不舒服,觉得江怀聿是在刻意为之地装腔作势。
“也是哦,”妙丽丽很容易被说服,拍了拍谢妄的肩膀,“我也觉得江怀聿是在夸你。”
谢妄生抬眸,看向江怀聿的背影,心情莫名有一丝复杂。
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要他说。”
月丽莹的书房,众人齐聚。
月丽莹坐在书案后,红烛给她倒了杯果茶,她看向谢妄生和江怀聿,问:“说吧,你们想怎么合作?”
谢妄生毫不客气地自己拖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示意红烛给自己来也来一杯。
一杯果茶下肚后,他方道:“我想先问问月门主,为何对我们动手?”
月丽莹笑了下:“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谢妄生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初来秘境,对这里许多事都不了解,还请月门主赐教。”
月丽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说过,来这秘境百日后就会身死道消,血肉魂魄反哺秘境?”
谢妄生点点头:“我们猜到月门主对我们动手与此有关,且是与情丝有关,但不知个中缘由。”
“你说的没错,是与情丝有关,”月丽莹解释,“有一次,我们抓到一只无相魅,发现他心脏上的情丝数量远超常人。我便想,倘若我们也向体内注入许多情丝,会不会被这秘境当作无相魅,从而不会在百日那天消亡。”
“于是,我找了个即将消亡的修士来试验,把那无相魅体内的情丝全给他喂下——”
“果然,他躲过了这个规则,成功持续存活了。”
谢妄生听懂了。
“所以,你们今日的境阵是真,困住那些无相魅,是为了取他们的情丝。”
“至于为什么对我们下手——”
他看向月丽莹,等解释。
月丽莹轻笑一声:“你这般聪明,不需要我继续说了吧。”
谢妄生偏头,飞速眨了下眼:“我猜,因为情丝不够用。”
月丽莹点头:“和聪明小孩说话就是省心。”
妙丽丽扫了一圈太渊宗众人,见有人一脸疑惑,有人似懂非懂,有人面无表情不感兴趣,于是撇了撇嘴,举起手,理直气壮地高声道:“我笨,我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