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生尝试着转了转手腕,想看看有没有法子可以挣脱。
可他刚一动作,手镣便像骤然活了过来,骤然长出尖刺,猛地咬紧他的手腕。寸寸刺入皮肉,几乎要钉进骨缝里。
谢妄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乱动。
“这怪物又醒了!”有人爆发出一声恐慌的高呼。
紧接着,是纷至沓来的嘈杂议论声。
“这怪物,吓人是真吓人,但长得是真好看啊,不愧是无相魅族。”
“你可真是心大,还有心情欣赏容貌呢。”
“嗐,要不是这玩意儿太危险了,我都想带回去养起来。”
“……”
谢妄生抬眸,这才注意到,以自己为中心,百米之外,还围了一圈人。
看他们的穿着,是太渊宗的修士。
谢妄生连忙开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诸位行行好,把我放了。”
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未能发出丝毫声音。
他想了想,张开嘴,故作愤怒地“呸”了一声。
这一次,倒是掷地有声,并且吐出一口血沫。
那群人见了,登时慌张起来,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谢妄生霎时明白了。
在这丹青卷里,他的所言所行,必须要符合原本人物的设定;反之,则不生效。
“都在怕什么?一群废物!”这时,人群让出一条道,一个白衣少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见过江师兄。”一些年轻的弟子们连忙行礼。
谢妄生眯了眯眼,远远打量那白衣少年。
他领口绣着六角霜华,是绝心院的修士。
江清衡创建太渊宗后,仙都江氏族中弟子纷纷拜入其门下,江姓颇多;光看外貌,实在看不出来此人的身份。
“师叔,就这么一个十一岁大的小孩,你们都杀三天了,怎么还活得好好的?”那白衣少年眉头紧锁,指着高台上的“虞人烬”,向一个年纪稍长的黑脸男子问话,语气严厉。
黑脸男子摇摇头:“一泉师侄呐,你这是有所不知,这只无相魅是皇族血脉,实在太难对付了!”
一泉?
江一泉?
谢妄生了然。
江一泉,江清衡的侄子、徒弟,生性嫉恶如仇,追随江清衡拜入无情道;一开始资质平平,二十岁才勉强入了金丹,江清衡升为天道后,他似乎开了窍,骤然悟道,仅花一年时间,就飞速从金丹晋为化神,离开太渊宗,去往神宫灵虚殿继续闭关修炼,等待飞升。
只是,不知是缺少机缘还是个人选择,那之后,一直不曾听闻他飞升的讯息。
江一泉一脸难以置信:“就这小兔崽子,让你们这么几十号人一筹莫展?实在贻笑大方!”
“江师兄,这玩意儿真的很难对付!”
众人忍不住,你一言我一句地接话。
“我一靠近他,他就变成我娘的模样对我哭!我就这么一晃神,背后立刻钻出一只手来偷袭我!差点小命交代出去!我是不敢再去了!”
江一泉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一脸鄙夷:“远攻也不成?”
“也不行!我昨日闭眼射箭,箭还没射出去,识海里就出现我最害怕的人……我的父亲!他老人家一瞪眼我就害怕,于是手一抖,箭就偏了!”
“哎哟,什么射偏了,你那是歪了一大圈,射到我手臂了好吗!若不是旁边人推我一把,我这会儿都在土里了!”
“那能怪我么?你找那怪物无相魅去啊!”
“行了别吵!”江一泉闭了闭眼,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一起上如何?”
“江师兄,不瞒您说,这个法子我们第一日就试了,倒是能伤到他。但是么,动手的人当中,有几个第二日就像得了癔症一般,眼歪嘴斜,满口胡话,举止颠三倒四……如今还躺在回春院,院主在给他们治疗呢!”
“是啊,我们实在是想不到别的法子了,只能趁他不注意,远远地偷摸放几箭。”
江一泉听完,眉头紧锁,陷入沉默。
谢妄生听完全程,有些许惊讶。
听起来,无相魅族比他先前以为的还要厉害许多。
之前,他以为无相魅只是可以幻化成别人的心爱之人;如今看起来,高阶的无相魅术还能直接隔空进入别人识海,任意操控别人的情绪。
只是,眼下的虞人烬只有十一岁,太渊宗居然没一个人能对付他?
这么废物么?
“废物。”谢妄生脱口而出。
说完,谢妄生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这是虞人烬原身说的话,不是他自己想说的。
啧。
不愧是天潢贵胄死也不低头的高贵血脉啊,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要呈口舌之快……如果是他,肯定在肚子里一通狂骂,但表面上安详装死,等待机会逃走。
小太子爷,等着吧,那江一泉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性格阴狠的主,马上就要对你使出雷霆阴招了!
谢妄生叹了口气。
问题是,遭罪的是他啊。
果不其然,江一泉听见这话,面色登时冷下来。他叩开储物戒,从中取出一粒稻米大小的黑色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