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站稳了。”那是它说的倒数第二句话。
“小子,我睡一觉,你……别死。”那是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墨渊的喉咙狠狠滚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困兽。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刀割出来的口子。
“好,”他说,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等你醒。”
话音刚落,他的丹田一震。
一股新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来,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裂缝,疯狂地往上冲,冲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向每一条经脉,冲向每一块骨头。灵气在经脉里奔涌的声响像江河在咆哮,他浑身焦黑的皮肤开始龟裂,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新生的皮肤是白玉色的,泛着一层的光泽,像剥了壳的鸡蛋。皮肤下面的肌肉线条分明,像刀削斧凿出来的,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筑基。
他突破了。
在攀升,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壁垒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撞碎。灵气像疯了一样灌进他的丹田,压缩,凝聚,旋转,最后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筑基初期。
但那股味道,远不止筑基初期。
沈墨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过程很简单——双手撑地,膝盖往前顶,腰背一挺,整个人就立起来了。没有,没有摇晃,稳稳当当的,像一棵树从废墟里长出来。
焦黑的皮肤碎片从他身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他身上穿着一件新生的黑色劲装——那是灵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但很快就凝实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结实的轮廓。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一连串鞭炮在炸。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金纹炼体术的纹路,比以前更密了,像蛛网一样爬满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消失在衣领里。
他,看萧衍。
萧衍站在三丈外,一只手捋着胡须,另一只手握着剑,剑尖还指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但萧衍的手指没有动,剑也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沈墨渊,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感受到了。
那股感觉——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理的压迫感,好像从雷劫里淬炼出来的凶器,还没有出鞘,光是露在外面的锋芒就让人后背发凉。
沈墨渊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长老。”
他的很平静,平静得像死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咬碎了牙的狠劲。
“现在轮到我了。”
说完,他迈出一步。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往地上踏了一脚。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个半丈宽的坑,泥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线,撞向萧衍。
太快了。
萧衍瞳孔一缩,抬手就是一剑。剑气在身前织成一道白色的网,每一根剑丝都闪烁着寒光,能轻易切开钢铁。但沈墨渊没有躲,他一拳轰上去,拳头上淡金色的纹路亮起来,像一轮小太阳在拳面上炸开。
剑网碎了。
剑气被那一拳轰成了零碎的光点,四散飞舞。萧衍的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往后急退,脚下踩出一道道裂纹,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影。
他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萧衍抬起头,看着沈墨渊。
沈墨渊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轰出去的姿势,指节上沾着几滴血——是萧衍的血。他收回拳头,甩了甩,像甩掉沾在手上的脏东西。
然后他又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灿烂,像一头终于咬住猎物脖子的狼。
“第一拳,”他说,“还你之前那一剑。”
萧衍的脸沉下来,右手不自觉地捋了一下胡须,捋到第二下的时候顿住了。他看着沈墨渊,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右手腕上那枚几乎熄灭的印记。
然后他做了一个沈墨渊从没见过的动作。
他握紧了剑。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握法,而是五指收紧,指节发白,握得像要把剑柄捏碎的那种。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平视。
一个金丹期修士,对一个刚突破筑基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沈墨渊看着他,把右手腕的印记亮出来,拇指在印记上按了一下。
“他睡了,”他说,“我这笔账,你要替他扛。”
嗓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夜风里。
药园上空,月光清冷。
远处,那枚困灵阵的阵旗还在风中摇晃,像一个沉默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