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穿过人群,撞进毒雾。
毒雾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好像腐烂的草药混着尸油,辣得眼睛都睁不开。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他觉得毒雾在侵蚀他的皮肤、他的衣服、他的每一个毛孔。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前一下子一亮。
他穿过了毒雾。
沈墨渊了两步,差点摔倒。他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毒雾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点,像被针扎过一样。
但他穿过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毒雾屏障依然翻滚着,散发着恐怖的。
然后,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毒雾里冲了出来。
云澈。
他也穿过了.
但他没有沈墨渊那么狼狈——他只是袍子的下摆被腐蚀了一小块,头发有几缕散了。
云澈落地,看了一眼沈墨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有两下子。”云澈说。
沈墨渊没理他,站起来,看向前方。
那道漆黑的裂缝就在他们面前。
近了。
他能感受到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阴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正等着他们跳进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上。”云澈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进了葬灵渊,跟紧我,别乱跑。”
沈墨渊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迈进了那道裂缝。
脚踩下去的一,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天和地好像交换了位置,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尖叫。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下坠了很久。
然后,他落地了。
沈墨渊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夕阳的红色,而是一种粘稠的、像血干涸以后的暗红。天空中没有任何云朵,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一样,裂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那光芒很淡,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大地龟裂,干涸得像一张老人的脸。裂缝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在低矮的地方翻滚着,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爬行。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枯骨——有些是人骨,有些是兽骨,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头,白森森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那些枯骨之间,散落着残破的法器。
有一柄断剑插在一具骷髅的头骨上,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剑刃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有一面残破的铜镜躺在一堆碎骨中间,镜面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石塔。
那石塔高耸入云,塔身漆黑,用不知名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隐隐发光,散发着苍凉而古老的。
“这就是葬灵渊……”沈墨渊喃喃道。
“第一层。”云澈的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也是最安全的一层。”
沈墨渊回过头,看见云澈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正抬眼看着那座石塔。
“你感觉到没有?”云澈忽然问。
“什么?”
“这里的气。”云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死气太重了。不是那种被屠杀后留下的死气,而是一种——被吞噬后留下的死气。”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感觉到了。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随时准备扑上来。
“那座石塔里,可能有你想要的东西。”云澈指着那座石塔说。
沈墨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落在这座高塔的顶端。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光芒很淡,比萤火虫的光还要微弱,但沈墨渊一眼就认出了它。
器灵碎片的味道。
他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