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起身,挡在床前问苏沐阳:“你怎么会有解药?”
苏沐阳看着她。
几日未见,她瘦了一大圈,素衣上染着药渍和血痕,头发只挽了个松松的髻,碎发垂在颊边,明明憔悴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这是我离京前从苏家密室里偷出来的。” 苏沐阳看着她,把瓶子递过来,“父亲藏了十多年,说是当年搜来的解药,能解凤栖梧的毒。”
他顿了顿,“我偷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要是信我,就给赵琰服下。若不信,就当我没来过。”
沈知意握着玉瓶的手微微发抖。
信,还是不信?
信了,万一药里有毒,赵琰就真的没救了。
不信,照这个势头,他撑不过今晚。
她看向身后,赵琰的呼吸已经轻得几乎随时能断掉。
沈知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赌一把。
她拔开塞子,凑在鼻尖下闻了闻。药香清冽,有着极淡的梅花香,和母亲手札里记载的凤栖梧解药的气味,有七分相似。
她拿出银针,沾了一点药液,刺入自己指尖。
片刻后,指尖没有发黑,也没有麻木感。
她这才放心,捏开赵琰的下颌,将药液缓缓喂了进去。流月连忙上前施针,助药液顺着经脉散开。
苏沐阳站在帐边,看着她把药喂完,看着她俯下身,耳朵贴着赵琰的胸口听心跳,指尖紧张地掐进掌心。
“一个时辰内,烧会退。”他哑声道,“剩下的,看天意。”他转身往外走。
“苏沐阳。”沈知意叫住他。
他脚步顿在门槛边,没回头。
“为什么帮我们?”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话音落,他踏进风雪里,再没回头。
苏沐阳没骗人。
一个时辰后,赵琰体温真的降下去了。流月再次诊脉,眼底迸出惊喜:“主子,脉象稳了!余毒虽未清,但心脉保住,总算是缓过来了!”
沈知意趴在床边,听着他渐渐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三天的弦骤然松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见了流月惊慌的呼唤声,还有床上人微弱的呼吸声。
再醒来时,窗外是黄昏的霞光。
沈知意猛地撑起身子,腹部伤口撕裂的疼让她闷哼一声,可她顾不上,先去摸身边人的手。
热的。
她转过去看,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赵琰醒了,银面具还戴在脸上,面具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乱糟糟的发髻,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再落到她干裂的嘴唇。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才见他抬起手,指尖扣住面具的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银质的面具落在枕边,沈知意的呼吸,骤然停了。面具下的脸还是这样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
“吓着了?”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想碰却又悬停着。
沈知意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终于醒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没受伤的右肩,眼泪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你吓死我了……我以为爷也要丢下我了……”
赵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动作扯到肩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哭什么,”他嗓音哑得厉害,“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还说!”沈知意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眼泪糊了一脸,想戳他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他胸口发抖,“凤栖梧,你中的是凤栖梧!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又扑回去,哭得浑身发颤。
赵琰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掌心抚着她的后脑勺:“傻丫头。”
沈知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了好半晌,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忙要起身,却被他扣住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低的,“让我再抱一会儿。”
沈知意果真不动了,乖乖让他抱着,此时此刻让她觉得无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