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竹从这些话里捕捉着重点,重点完全是对瓦片坏了导致漏雨的心疼,而一个大活人摔下来变得大小便失禁这事儿就仿佛没发生。
二叔李得俊,比她妈妈小八岁,当初也略有姿色,李骋辉家里的男丁都长得不错,吕玥不找丑男人进家。
他们办事的时候会锁上门,忘了那是周五,她从学校回来。
大门的钥匙她有,家门的没有,那时家里还没有彩钢瓦的棚子,除了屋檐下没有躲雨的地方,好死不死,那段时间总是下雨,二叔也一定会留宿在这里,万一办完事就睡觉,她一夜都进不了家。
她伴着雨声和冰雹声听男女之间那点旋律,听他们说下流话。
夜半,母亲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干了下流事的人先扬起巴掌,说她下流,听墙角,青春期发育了所以发骚,故意听的。
迟鲤说我还不想听呢你叫那么大声我不想听都没办法。
在二叔出来之前,母亲把她搡出大门去,没有让二叔看见她。母亲身上有一种诡异的香气,黏腻又带着腥冷的意味,她后来知道家里养了宠物是闻得到主人发情的气味的,她嗅闻到的情欲是母亲身上的妆点,主人家恼羞成怒,往她腰上踹一脚,让她滚远点。
吕玥从没穿上过“母亲”这个束缚,有时候她甚至也不被“人”束缚。
在那之后,吕玥甚至和二叔说起当时迟鲤竟然就在屋檐下偷听的事,迟鲤趴在窗台上写作业,听见她笑着说起:“迟鲤也是大了,啧啧,不知道什么心思。”
二叔抬起头看迟鲤,迟鲤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分明彼此衣冠整齐。
即便早就看透了吕玥,但她仍然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吕玥。
而吕玥看向二叔,并且为二叔的眼神而吃惊,回头再看她,眼里竟刺来的是嫉恨。
那时迟鲤趴在窗台上写作业,课本上的字都变得扭曲难解,合拢书页,迟鲤慌乱地逃走,赶巧李骋辉迎面而来,一如既往欠揍地要打她肩膀,她竟然转身把李骋辉推到墙上,用脏话辱骂他全家,李骋辉说她是神经病。
迟鲤没有说这些,只要说结论“我妈是对我很不好的坏人”,邓怀竹就会立即站在她身后,漠视一墙之隔的病人。
她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在她的冷淡下,吕玥长眠于此,邓怀竹是不是会在她买挂鞭炮庆祝的时候跺着脚要跑去试着点火。
“等他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外面逛逛,你涂好防晒喔……我拿打火机来,到时候给你烧麦穗吃,我们吃饱了,就不用跟他坐一桌吃饭。”
“你家的地不是承包出去了吗?”
“别人家的麦子,咱偷两撮。”迟鲤说。
邓怀竹张口结舌:“这不好吧……”
“偷李家的麦子,他家还有点,礼拜天回来会种。”
火一灭,迟鲤拦住邓怀竹伸手,把乌漆嘛黑的麦穗在掌心搓搓,邓怀竹迫不及待地抓了来吃:“喔烤的好吃,烤的比煮的好吃!”
迟鲤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把手里的麦子供上。
邓怀竹吃得唇角乌黑,还要拍视频发给她妈妈。
“今天迟鲤带我烧麦子……好好吃啊,真的好好吃啊!好香啊。”手机镜头对准迟鲤,迟鲤托腮在膝头笑笑,难为情地低头扯了扯身边的碎杂草:“别发出去。”
“什么?”
“视频里有麦子就好了,不用拍我。”
“不行。”邓怀竹正在兴头上,当然否决了迟鲤的提议。
视频存在手机里,没发出去,邓怀竹越过手机看迟鲤,迟鲤又换了说法:“想发也行……主要是,我以前在阿姨那里工作,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不喜欢我就不发嘛,我自己存着看。”邓怀竹重新拍了烧好的麦穗发给邓女士报备。
一边发消息一边抬头察言观色。迟鲤绷着脸跟那几根杂草过不去,一个劲儿地揪出来抖落根上的泥土,并排摆在旁边。
邓怀竹四下张望一眼,忽然探身给迟鲤脸上留下黑黢黢的一个唇印。
迟鲤瞪大眼,又装作没有这回事,伸胳膊往远处探杂草去拔,两边是被她翻起来的湿土,摊开更深一层的棕黑色。
“黑着脸干什么?”邓怀竹一语双关地问,开前置镜头让迟鲤看看这黑咕隆咚的脸蛋子,还没得逞就笑得原地跺脚。
“没有啊,这半边是白的。”迟鲤扭头,点点另外一侧脸颊。
邓怀竹噗嗤一声笑,反而矜持着做心理准备酝酿,酝酿三秒钟没成功,迟鲤“切”了一声,拍拍屁股起身:“流氓学没毕业呢,好好进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