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尴尬吗?”
“什么?”
“你家的事。”
“我都不尴尬,她尴尬什么,”迟鲤掐住这个话题生硬地转开,“二叔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家里蹲,有时候帮着看看店打扫打扫,他那个五金店正在谈接手,常求海你知道吗?就是二中那个常求海,他老婆说想盘下来,还没聊妥价钱,这几天他跟常求海他们老出去干活。”
邓怀竹早在两分钟前就收拾好下楼了,悄无声息地听了会儿她们的对话,直到听见她们开始用方言说话,说起了几个陌生的名字,她才往前几步。对话暂停,迟鲤按着膝盖起身,李骋辉跟邓怀竹打招呼:“小邓别给她干家务了,你看她精的,拿你当免费劳力使呢,闲着没事出来跟我们玩啊,我们过两天去钓鱼去。”
“我跟她一块去,过几天。”邓怀竹仰脸盯着李骋辉,一米六多也不矮,可李骋辉一低头笑,她仿佛受到羞辱,微眯着眼扭脸走开。
迟鲤又接起刚刚的话题,用普通话问的:“常求海,是不是水产那个?”
“对。”
聊了几句闲言碎语,李骋辉上车载她们回村去,邓怀竹问李骋辉的身高。
“绝不虚报,一米八五。”
“那你挺低调的,我现在才知道。”
“太伤人了,我觉得真正的一米八无需挂在嘴边,好吗?你多高?一米六?”
“一米六六!”
李骋辉就扭脸问迟鲤:“你更高是吧?一米七?”
“七三。”
“小时候我记得你长得快,比我高出一个头,把我脑袋往洗脸盆里摁,我头都抬不起来。”李骋辉说。
迟鲤幽幽答:“你转头就告我妈,我妈把我掐出一身紫印,真谢谢你。”
“没被淹死我也谢谢你,”李骋辉笑笑,“说起来什么原因啊,为什么你忽然生气按我的头?”
“不记得了。”迟鲤说。
晚上,两人在院子里支着桌子煮小火锅,邓怀竹追问那件小时候的事,她想象不出迟鲤暴力待人的样子,虽然受害者是李骋辉多少让她高兴点,她还是觉得迟鲤应该从小到大都正正经经地讲道理,不应该没有原因。
“他骂我妈。”迟鲤说。
邓怀竹夹了一筷子羊肉,烫得咻咻叫,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
一张床上邓怀竹比迟鲤海拔高出三公分,一翻身就容易翻到迟鲤那侧,如果勉强自己抽掉垫子她又硌得慌,索性躺平双手抱在胸口,假装自己是蚊帐里沉睡的吸血鬼贵族,张开獠牙要咬迟鲤两口,迟鲤说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我一个翻身就能去摸到大蒜。
邓怀竹翻身回去,白天的话题总是萦绕耳边,她索性问起了李骋辉的女朋友:“你见过她吗,人怎么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不是还要攻略人家。”
“骗你的。”
“真真假假,容易没信用哦,”邓怀竹说,看迟鲤不说话,就戳她胳膊,“你快说你跟李骋辉没关系。”
“这个是真的,没什么关系。”
提到李骋辉,明知对方有女朋友,邓怀竹还是咂摸出一股自己身上的酸味:“骋辉哥~”
迟鲤笑笑:“说出来你也不信。”
“什么?”
“我跟李骋辉没有那么熟。”
“屁。”邓怀竹真烦迟鲤在这时候还装糊涂,如果不熟,家里收拾出来的李骋辉衣服算什么?自行车算什么?处处都是李家的痕迹!
“二叔,是我妈的男朋友。”迟鲤闭上眼。
“哦……哦?哦……”邓怀竹一惊一乍地反应了会儿,“所以你们两家很熟。”
“是这样。但——”
“但?”
“没什么。”迟鲤翻身背过去了,邓怀竹察觉她不想说,一时间没问别的,转而又说李骋辉:“那为什么你要说攻略李骋辉,要是再组家庭,你俩是堂兄妹吧。”
“我讨厌李骋辉。”
“屁。”
“我也讨厌他爸爸。”
“那干嘛送礼给他过寿?不搭理就好了,你妈妈也病了,也不见你那个二叔来看望。”
“他家也讨厌我,”迟鲤那头声音很闷,“但系统就是这样要求的,你在这里总不能撕破脸,表面上和气的人就能有更多道德上的资本,至少外人看不清底细。我讨厌整个H县,讨厌这间屋子,讨厌必须伺候我妈的人生……不高兴,也不能做自己,要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