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该保持的是对那些加害者的愤怒,而不是对自己的自责。”
黎晨阳微微瞪大了眼眸,“愤怒……?”
陈文神色温柔,目光从他身上转到树荫之外的天际,恰是同样温和的声音,说:“没错,愤怒。人们常说愤怒是负面的,但曾经有人对我说,她觉得愤怒倒是勇气的一种,遇到不公不平时,会让胆小懦弱的人挺身而出。”
“必要时,保持愤怒吧。”
黎晨阳再次低头,透过缝隙看了看怀里的小小身影,抿了抿唇角。
“我们一起将它埋在这里吧。”陈文站起看了看黄桷树下,“它或许会喜欢这里。”
“好。”
黎晨阳点点头,站起来走上花坛,来到树下就开始刨土。
“停!”陈文眨巴眼,又惊又无奈地说:“……张叔说你是一实在小孩,我看你是太老实了点……”
“我就住那栋楼。”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单元楼,说:“你等着,我家有园艺铲,我去拿下来。”
说完她把自己的饭袋和保温杯放在凳子上,踩着带跟的长靴一路小跑回去。
关于张叔店里来了一个小屁孩店员,跟张叔相熟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好奇,毕竟……
但是张叔似乎有意回避不去提这个小孩的事,也警告让他们不要去找问本人好奇打探。
陈文不是喜欢到处八卦的人,她本身对他的存在也不感兴趣。
只是偶尔去照顾照顾张叔生意,恰巧发现收银人员变了而小小惊讶,仅此。
却没想到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胆怯、安静。
没人能对一个看起来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孩子不管不顾吧?所以她偶尔会跟他搭话。
为了小动物而伤心落泪,而自责。
这一点,陈文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敏感而又善良。
一起将猫埋葬好后,陈文双手交握,用虔诚的语气祈祷:“希望你早日转世投胎,无论做人还是做动物,依旧快乐又自由。”
她顿了顿又说:“希望伤害你的人早日得到他相应的报应。”
之后她转头看向黎晨阳,“持有愤怒,释放愤怒。你也试试。”
黎晨阳犹豫了会,也学着她的样子祈祷,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所祈祷,与文姐一致。
“心里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嗯。谢谢你,文姐。”
陈文勾起嘴角,眉眼弯弯,露出了笑。
说起来,在黎晨阳与她过往所接触的记忆中,很少看见她笑。
严肃、理性,是黎晨阳对她的印象词。
“文姐。”
“咋了?”
“你上班……是不是要迟到了?”
“…………!!哇呀!!”
陈文蹭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挂着惊慌和“完蛋了”三个字。
“我的!全勤——!”她丢下四个大字就跑。
黎晨阳也正打算回店里,低头一瞥,急得大喊:“文姐,你东西落下了!”
陈文“啊啊啊啊”远去的身影又“啊啊啊啊啊”了回来,抓住她的饭袋和水杯再次“啊啊啊啊”走了。
黎晨阳:“……”
陈文突然想起什么,边跑边回头挥手示意,对他大声地说:“感谢提醒,下次请你吃饭!”
果然,判断一个人,不能从表面。
离开时,黎晨阳对着树下也挥了挥手,“我走啦。”
回到超市附近,黎晨阳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佳佳,她看上去等的有些不耐烦,一只脚频频抖动。
隔壁的奶茶店也已经开门了,想必楚青应该也来了。奶茶店上午备料是关键时候,两个人忙比一个人忙好,而自己耽搁了太多时间,于是黎晨阳加快了脚步。
“辛苦了李佳佳。”他不等李佳佳开口,说:“我去帮楚青备料吧,你在超市坐着玩一会。”
李佳佳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其扯了回来,“不用。”
她斜眼瞄着他,“老实交代吧!干啥去了。”
“黎晨阳,我希望你明白一点,”
她像是担心黎晨阳说些敷衍和拒绝的话来,紧跟着说:“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最好不要对彼此有所隐瞒,一个队伍,最忌讳的就是猜忌。所以,你要是遇到什么事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吧!我不能解决,就交给楚青解决,他不能解决我们三个就一起想办法……总之呢,我的意思是……□□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李佳佳越说,越不好意思起来。
“朋友就朋友嘛,还□□。”楚青的嘲笑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只见他托着腮,学着李佳佳别扭的模样,“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
楚青哈哈哈大笑着说:“这家伙就是担心你,火急火燎打电话让我过来,自己一直在门口等你,说你看起来不对……唔!唔唔唔……”
李佳佳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健步上去把楚青的上半个身子拽到吧台外面,勒他脖子捂他嘴,“去死吧!!”
眼见两人扭打在一起,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黎晨阳抿着嘴角微微笑了笑。
“李佳佳,楚青。”
在二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他的声音明明并不大,可李佳佳和楚青却是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唤,各自默契停了下来。
他们看见他带着淡淡的笑,听见他说:
“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那是十分认真的眼神,是对真心信任之人才会做出的表情。
李佳佳和楚青愣住了。
可恶啊!李佳佳激动地一声嚎叫:“什么事——”
楚青接道:“尽管跟我们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