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车祸现场时，鹿如见到一熟人。

一身便装的刘智雅站在尸体前跟小郑说着什么，她身后有一对夫妻互相依偎在一起，将年级尚小的孩子护在两人之间，不让她看到那般可怕场面。

发现鹿如和秦燃，刘智雅有些惊讶，“你们也来了？”

鹿如点点头，“你怎么在这？”

刘智雅指了指身后，“我回来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侄女。”

小郑眉头皱成川字，问刘智雅：“你确定昨天见过他？”

“对，他叫钱施，当初撞我哥嫂车的就是他老婆周朦。诺，就是她。”刘智雅指着三具尸体内唯一的女性，又看向鹿如和秦燃，“昨天接你们同事来这里的就是钱施。”

鹿如、秦燃：“……”

这是害怕她抓住夺舍的野鬼，所以先一步舍掉弃子是吧。

听到刘智雅的话，刘峰夫妻俩抱着孩子又往人群里退了几步，极力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鹿如只扫过一眼，便没再给予更多关注。

旁边有警员嘟囔，“真有鬼？”

刘智雅一副看智障的样子，“怎么可能？身为警察能不能将点科学，别整天鬼啊神的，现在的科技，想要加速尸体腐烂程度来模糊死亡时间，方法有很多。你们不去找原因，反而把问题推给封建迷信，还是不是警察？”

小郑瘪嘴，“……要不你来。”

刘智雅：“你以为我不想？能当刑警我会跑去做交警？我这次回来也是来替局里代问，让你们找几个交警去培训，怎么这么多天人没见到，交代也没一个？”

小郑无奈，“妹子，交警的事不该我们管。而且我记得指派的人早出发了，怎么会没见着人。”

旁边的警员面色复杂道，“我之前也不信鬼神这些东西的，不过说真的……”

他压低声音，“派去培训的人确实早几天就出发了，但他们出不去，在槐树林里鬼打墙了，到最后回来的时候，也忘了为什么要出去。

“而且我听说不止他们这样，好多需要出去进货的人也一样，走不出槐树林，我们镇就像被封死在那片林子里了。”

“放屁！”刘智雅真是想锤这些以谣传谣的人，“像你那么说，我怎么进来的？他俩怎么进来的？钱施又怎么出去接人进来的？说话动点脑子行不行。”

说话的警员被堵到闭嘴。

槐树林阴气极重，遇上鬼打墙的人没说假话，但刘智雅说得也是真的，否则她不会站在这里。

记得当时夏知筱把刘智雅哥嫂的信息拿给她看的时候，上面也有刘智雅的生辰，在端午节当天。

如果正好是在端午节中午出生，那阳气更是一年中最盛的时刻。

极阳之人，鬼惮之。

鬼打墙本质是阴魂制造的障眼法，以幻觉的形式让人看不清方向，陷入原地打转的情况。

而幻觉需要人的“恐惧”和“相信”才能生效，在阴魂不断攻击心理防线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坚定的科学信念，这本身就是形成了一堵牢不可破的防御。

物防和法防拉满，所以刘智雅才能毫无影响地出入槐树林。

鹿如戳了戳刘智雅，“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燃看着两人走到没人的角落，只是站在原地等候。

刘智雅：“怎么了？”

鹿如：“我想找你帮个忙，我有个文件急需送到夏省，但这里的人坚信自己出不去槐树林，我又还有事必须得留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算我欠你个人情，只要我做得到，要求任提。”

来回跑耗时又耗力，她想刘智雅怎么也会犹豫很久，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哪知刘智雅想也不想，果断答应了。

鹿如眉眼弯弯，一把握住她的手，“太谢谢你了！”

刘智雅挥一挥衣袖，“小事，为人民服务。”

她转而道，“我得先和哥嫂他们去办点事，走之前给你打电话，最晚下午。”

鹿如：“好。”

回去时刚好遇上跑过来找秦燃的医生，“你跑哪去了，现在跟我们回医院缝针。”

鹿如看了眼秦燃额头的白纱布，语速很快，“还要缝针？！”

秦燃张了张嘴，被医生打断，“肯定的啊！那么深的伤口不缝针哪能行？快快快，别耽误时间。”

医生急匆匆的模样，更像是急着想离那三具诡异的尸体远一点。

比起警察，常年接触病人和死人的医生，对鬼神更具敬畏之心。

秦燃皱眉，轻轻握住鹿如的胳膊，力道不到却不容她反抗，“你跟我一起，她们的目标是你，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参与了整个事件的小郑警员，当然能看出来点名堂，正想说他会通知局里，让局里派人保护鹿如，就见秦燃扫来的目光，冷得让人遍体身寒，堪比遇见厉鬼。

于是老老实实闭嘴。

“嗯，走吧。”鹿如倒也答应得爽快，视线落在握住自己胳膊的手上，那里也有一条伤痕，不比她手上的长，却更深，血痂也更厚，离虎口那块旧伤很近。

她心里又揪了一下。

秦燃眼里闪过微不可查的情绪，脸色沉了几分，收回手，侧身示意她跟上。

医院里，医生通知秦燃进去缝针，他却一直盯着鹿如欲言又止。

鹿如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说：“快进去吧，我就在门外等你。”

秦燃这才收回视线进去房间。

鹿如在门外走过来晃过去，心里无名烦躁，却找不到源头。

她望向窗外，小镇的医院建立时间很长了，外部墙体老化斑驳，医院里的设备落后，但病人不少。

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这些病人也要在外面来走一走逛一逛，这是对健康的渴求，不想被消毒水的味道提醒，自己还重病在身的现实。

她趴在窗边，在那些人群里寻找一个小女孩的影子。

心里总有个声音，好像只要见到那位名叫董依晴的女孩，她就能想起忘记的事。

可惜没找到。

鹿如拦住路过的护士，“请问412病房的董依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认识她奶奶，帮忙问下。”

护士古怪地看她一眼，说：“她奶奶？”

鹿如：“嗯，她奶奶今早遇上意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放心不下孙女，所以才想问一问。”

护士：“哦，她不在医院里住，输完液就回家了，明天才会再来。”

鹿如：“谢谢。”

医院不会透露病人住址这样的隐私，她便没再问，反正找她还有其他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