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继续”二字,我的心凉了半截,呜的一下哭出声。挨打时没有哭,但此时一想到无穷无尽的责打,忽然间万念俱灭。真的好疼,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我本以为自己的意志如钢,可以扛下所有,原来也不过如此。可我也不想求饶,这样相当于我先屈服了。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全然忘记了当初的目的。
“你既无话可说,不妨我替你细数罪过。”侧光瞄见扶苏清冷的面庞,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中明灭起伏。
“第一条,汝见御驾而不拜,实仪态有失,藐视皇威。父王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能容忍。这一条,我必须要罚你的。”他这样说着,似乎真的动了怒,面色不带一丝情感,下手不留余地,这一次的藤条挥落的远比先前的要重,角度也更刁钻凌厉,落在了臀腿接缝处。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低头咬住了自己的长袖,牙齿几乎将衣裳咬的变了形状。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眼角竟有几分酸涩。然而这么长的时间,我已两股颤颤,站立不稳,数次幻想着下一秒就要摔倒。
若是不曾猜错,他应该还是只打了我十下,我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却在此时,外面有人传话来:“大公子,高殿下夜宿在宫外醉酒后,因争夺花魁一事,与相国大人的小公子产生争执,无意刺伤相国之子,被王贲小将军擒获,小将军特意派遣人来询问公子意见。”
听到嬴高的名字,我的神志清醒了几分。此时已将近凌晨,一夜困乏,又浑身带伤,疲惫不堪,心灰意冷。我只是好奇,嬴高和李由产生争执,正好被王贲撞见,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猫腻。而且嬴高那小子,宫规还没抄完,怎么会又偷跑出去玩?
“先送人去太医院,我稍后处理。”扶苏沉声道,看了我一眼,笑了,“还敢出神?”说完,便不讲道理地在我身后又抽了一下。我身体颤了一下,满眼委屈,嘀嘀咕咕,“你,你……又没说不让我听,真没道理,这也打我。”开了口后,眼泪反而止不住了,豆粒般往下掉,竟将身体伏低下去,蹭着他的被子当纸巾,哭的撕心裂肺,好似当真是委屈极了。喉咙这时候干哑起来,惹得满脸泪痕。
扶苏垂眸,淡淡看着我,倏然间闪过的轻笑不知是宠溺还是无奈,默然正了颜色,故作严肃的语气,道:“别哭了,稍微打几下,你就哭成这样,且这是你本就该受的,出去后别让人以为是我有意欺负了你。”
我被“稍微打几下”噎住了,一时也流不出泪,心情也平静了很多。扶苏用这种平和的语气对我说话,反而平息了我的怒气。我这个人,大概是吃软不吃硬吧,他若执意以雷霆手段对我,我能与他倔强到底,但他忽然间放软了语气,我的良心又好似受到了谴责。罢了,谁让他是扶苏呢,我不与他计较,轻易就原谅他了。
我想用温柔为你正名,徒然惹得满身伤痕。哪怕是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因为你就是我的神明。
扶苏步行至桌前,为我接了杯润喉的茶,提起茶来,他的神情变得温柔,道:“此茶最适合放凉了饮用,此般其能将残露的余韵吸收进去,入口愈发醇厚清新。”然而这一切于我而言却是对牛弹琴,我接过来后一饮而尽,压根来不及细细品味。他冲着我微微摇头,略带不赞同的惋惜,觉得我在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