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道了谢,轻敲门。
“进。”
她开门。
来的路上明枝预想,裴朝郁可能在认真处理卷宗,也可能趁着没人躲在房中休憩。万万没想到,会是被人扔了满身烂菜叶子的狼狈模样。
明枝惊讶不已:“夫君这是,有仇家追上门了吗?”
裴朝郁冷眼:“我倒希望是仇家。”拼个你死我活一了百了,偏偏是那不讲理的刁民,行如此肮脏龌龊的手段。
明枝放下食盒上前帮他清理,这菜叶子上还有一股馊味,闻着就刺鼻。
“不是仇家,谁人敢对县丞这般无礼?”
裴朝郁气不打一处来:“瞅见门口躺着那刁民了吗?今日不知又是发的什么疯,上来就泼了我一身脏水,难闻死了!”
明枝拿出手帕:“那人是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就是个死活不交粮税的老农。”
明枝手一顿,猜疑:“莫不是陈老伯?”
裴朝郁:“陈老伯是谁?”
手帕擦干他颈间的污渍,明枝折起收好。
“陈老伯是隔壁镇子上有名的无赖。当年县令孤身赴京求学,是陈老伯的母亲施以援手给了路费和吃食。县令大人有情有义,一直将这事铭记于心,从任职第一月就开始补贴陈家家用。”
“仗着有县令关照,陈老伯地也不下了,工也不上了,自然收不起粮食。后来一到赋税征收时,县令总想着法子帮忙补贴。直到前几年陈老伯母亲去世,县令松手不再管,他就时常到这县衙来闹事。”
眉间有些痒动,裴朝郁抓下她的手,问:“不上交赋税有违律法,县令如何不惩治他?”
明枝:“县令的良善宽厚,在周边镇上都是出了名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对管辖区内的百姓,向来是能施救绝不放任。”
裴朝郁:“愚昧!”
陈老伯泼水时他眼疾手快闪躲许多,却还是弄得衣襟腥臭不堪。
“难道还一直等着替他出钱不成?”裴朝郁发了狠:“按律,这人不交粮税目无法纪,丝毫不顾县令援助之情,斩个十次八次,也算是积德了。”
明枝:“夫君莫要冲动,对付陈老伯这样的人方法最是简单。”
裴朝郁:“说说。”
她娓娓道来。
“第一,可写一张告示贴于县衙门口的墙壁上,陈老伯不识字,内容为他长子近日将成婚,免费宴请乡里街坊去喝上一碗酒。”
“第二,明日你带上几个人去到他家,划收几亩良田并将此事告知他的亲家。陈老伯对几个儿子都十分溺爱,定不会让这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
“第三。”明枝帮他整理好衣服:“他今日如何泼夫君,夫君明后日便如何泼回去。”
她这方法确有可取之处,不过裴朝郁有些犹豫。
“这般麻烦……”
明枝抬眼:“夫君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何麻烦?陈老伯好面子,第一条一定要传到镇子上,不然不管用。”
身上的味道散去不少,裴朝郁低头嗅了嗅,只觉这身昂贵的布料都变廉价了。
“夫君别想用武力解决,乡里人有乡里人的报复方式,今天解决了一个陈老伯,明天就会有另一个陈老伯。”明枝提醒:“他们不是上阵杀敌的士兵,将生死看得很重要,夫君若想树立威严,不妨将此一试。”
裴朝郁:“我迟早要回京,在这树立威严有何用?”
不过明枝知晓闹事人心理,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裴朝郁决定采用,唤人进来,他叮嘱几句,起身。
“夫君要去何处?”
裴朝郁:“回府更衣。”
明枝想起:“我早上托给夫君要带的药,夫君可给我二哥了?”
他盖上食盒:“喂狗了。”
“……”
本是来送吃食,意外瞧见了裴朝郁的狼狈模样。明枝跟在他身后回府,这人好面子,躲着从侧门入府就算了,水也不让厨房烧。
“夫君要冲凉水?”
裴朝郁解着衣服:“今日天气不错,冲凉水也无妨。”
明枝嫌弃这味大,挥挥手,叫他抓个正着。
“嫌弃我?”
明枝:“夫君若不嫌弃自己,也不会这么着急回来沐浴。”
裴朝郁眯眼:“你过来。”
明枝担心他折腾人,自个儿去了屋外候着。水声阵阵响起,她怕这厮耍无赖,转头去了后院。
不管周靖宁怎么说,明枝对她悉心打理出来的院子十分满意。施了肥料的盆景越长越好,她瞧着万分喜庆。
蹲下身沁了满鼻馨香,明枝耳廓微动,听见一阵细响。转头,小言儿趴在凉亭的围栏边上,正弯腰逗弄池塘里的锦鲤。
四岁的小奶娃穿着身软乎乎的浅青礼裙,两条小腿晃着,看得可起劲。
她身边跟了个伺候的人,明枝弯唇没打扰,想着在这院子里修个秋千,定有趣。
还在计划位置,明枝忽的听见一声尖叫。
“啊!”
“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