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满眼心疼将人搀扶起来,说道:“房中还有治外伤的膏药,我扶姑娘回去涂上些再去祠堂。”
明枝轻声:“不用,你回屋,我自己去。”
举家搬迁时,裴老夫人特意叮嘱祠堂要原封不动保留下来。周围渗透着寒意,白色蜡烛芯中红光飘荡。明枝跪在牌位前,线香缕缕钻入鼻息。
她眼中,满目悲凉。
今天一整日,裴朝郁都在县衙处理公务。秋收后要催征田赋和粮税,县令把这事交给他限期完成,忙的晚膳都没好好用。
回到家,他的小妾室也不在房中。
“明枝呢?”
裴朝郁坐下倒了杯水,他还等着人回来索取补偿呢。
小芙忐忑道:“明姑娘今日犯了错,在祠堂罚跪。”
犯错?
这么老实的人还会犯错?
裴朝郁:“犯了什么错?”
小芙低头,将在园中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她觉着明枝冤枉,可在裴府,周靖宁说有错,那便是无法反驳的。
一时间,裴朝郁顿了声。
真傻。
“可叫大夫看过?”
小芙摇头:“未曾看过。”
裴朝郁起身:“去开药,再叫厨房备些吃的。”
“是。”
出门朝着祠堂去,裴朝郁远远地就看见那背脊直挺的人。
“怎么还跪着?”
明枝偏头,那声夫君怎么也喊不出来。瞧见裴朝郁唇角那抹笑,委屈更是不请自来。
小芙说周靖宁打了她一巴掌,裴朝郁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谁曾想,这傻姑娘半边脸肿起萝卜大。靠近下颌的指印渗着血丝,狼狈不堪。
他跪下身到人眼前,责问:“这么严重也不说话,当自己是铁打的?”
明枝从小到大都未曾被人这样羞辱这样打过,明明和裴朝郁也不是能推心置腹的关系,可被他这么一关心,还是情不自禁眼眶湿热。
裴朝郁心里不是滋味,拉她手:“别跪了,母亲那处我自会去说。”
明枝推开:“还有两个时辰。”
腰往下已经全都不能动弹,明枝知道,跪不满今日周靖宁往后还会拿这件事当说辞责罚她。她心里存了气,更不能服输。
裴朝郁不理解她在倔什么:“眼泪都掉出来了,还逞强?”
“不用你管。”
他冷哼:“挨打的时候不发脾气,跟我倒是有性子闹。”
裴朝郁折了手中的扇子,顺势从明枝腰间取出别着的手帕,卷在指尖,轻擦拭她眼边的泪。
明枝惊讶他会这么做,瞪着潮湿的眼睛看他,那眼神水润润的,显得人特别柔软。
“不疼?”
明枝委屈:“疼死了。”
小孩一样,被欺负了脊梁骨硬挺挺撑着,多问上几句,哭得能上街卖艺。
一块手帕根本不够擦,裴朝郁不得不用上衣袖,原先气恼得不行,见明枝这样又止不住笑。唇角方才勾起,她泪眼朦胧的也注意到,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你还笑我……”
“行了行了,我不笑了。”裴朝郁收了笑,刻意皱起眉头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道:“脸没歪,还是有几分姿色。”
明枝更难受了,她哭得这样惨,这人居然还惦记着她的脸。
“你是不是人?”
这下可推得用了力,裴朝郁没防备往后倒,眼疾手快撑住地才没在祖宗面前四仰朝天。
“我要不是人你还能在这跪着?”
明枝没听懂,塌着腰不理他。
裴朝郁正色:“确定还要跪?”
“嗯。”
“出息。”
损了她一嘴,裴朝郁理着衣服往外走。明枝以为他是回房休息了还有些难受,没一会儿身后又响起脚步声。裴朝郁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小芙刚才买回来的药膏。
他蹲下:“抬起脸来。”
明枝脸上还有泪痕,裴朝郁擦着说:“这药膏可贵,哭浪费了从你月俸里扣。”
“不行。”
裴朝郁:“闭眼。”
揭开陶瓷小盖,他用指腹沾取药膏,抬眼,明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防备着他。不是很撑得住,眼睑上上下下来回抖动,跟个小兔子似的。
“再看揍你。”
明枝适才闭了眼。两只手放在腿上抓着裙摆,紧紧抿着唇。
裴朝郁指腹落在她脸上,动作轻柔将药膏抹开。起初是冰冰凉凉的,晕开后他指尖有些烫。
“疼?”
明枝半睁眼,眼珠子雾蒙蒙的应声:“有一点。”
裴朝郁面无表情瞅她,而后唇一张,冲着她的眼睛吹了口气,吓得明枝又闭上。然后……那阵风轻轻落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