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清源遇上阿锦时已经不是离家的少爷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从京城贵公子变成街边的乞儿。

只因离冶暴毙，离家惨遭陷害被抄。

离清源给姐姐献祭，躲过一劫。

但当他醒来时身处山洞中，姐姐和龙已经不见了。

他知道姐姐还没死，但他那时候谁也联系不上。

于是离清源便想回家，在家里总能等到他们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当他好不容易找到离府，却发现原来的宅院破败不堪，像是被人扫荡过，还没走进去就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不等他走进院子看是怎么回事，颜顾突然出现拽着他不让他继续往里走。

“死了，别去，他们都死了……”颜顾满脸惊恐，死死地拉着离清源不肯让他再往前一步。

离清源听到颜顾说死了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他好像失去了理解能力，不明白颜顾是什么意思。

明明两三天未进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颜顾冲进院子。

跑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家中原来的仆人倒在地上，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最先看到的是洒扫丫鬟，她以前看到离清源回府都会乐呵呵的喊着：小少爷回来了。

可是她这会儿就倒在院子里，到死手上还握着扫帚。

曾经养尊处优的离清源哪见过这场景，他站在院子中间哇哇的吐酸水。

颜顾赶过来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小声嘀咕：“我都告诉您了别进来……”

“为什么你没死？”

“我是妖啊，普通人杀不死我的。”颜顾实话实说。

“既然你死不了，为什么不保护他们？我爹我娘呢？被你保护起来了对吗？”离清源抓着颜顾的肩膀剧烈摇晃，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妖身上。

颜顾却否认了。

离清源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颜顾继续说：“他们在离府抄家之前失踪了，现在街上还贴着他们的通缉令，您没看到吗？”

他摇摇头。

回来路上只想早日归家，等待姐姐回来，他们一家团聚。

但他忽略贵妃薨了，龙脱离皇帝的身份，被虎视眈眈的离家不会好过。

离清源没想到这飞天横祸来得这么快。

那时离清源想了许多，久到没注意到天空乌云密布。

“颜顾，帮我把他们都埋了吧！好歹他们是因为离家而死，让他们入土为安。”

妖不懂那么多，但颜顾听离清源的话。

在颜顾妖术的掩护下，一人一妖将离家惨死仆人的尸体拖到郊外，挖好一个个土坑，埋了进去。

做好这一切已经到了晚上，一直压抑的乌云才落下雨。

雨滴打在离清源沾满泥土的锦衣华服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新坟前。

“众位，你们因离府而死，离某人不会忘记，来日我定将诬陷我离家的罪人带到众位坟前。”

说罢，离清源在倾盆大雨中混着泥和雨磕了三个响头。

颜顾见不得矜贵的离清源这样，想把他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

为了掩护他们，还有刚才挖坟，颜顾几乎耗尽所有妖力。

“颜顾，我现在不是离家的少爷了，活着都难，你走吧！你是妖，离了我也能活下去。”

“可我走了，您怎么办？”

“你确定不走？”

“我还准备一直待在您身边，看着您变老死去。”

那时候的颜顾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对她来说待在离少爷身边是一场观察人类的试验。

离清源忽然笑出声，他摇了摇头：“颜顾，你们妖界要变天了，你大概不能看着我变老死去了。你可知，人也能变成妖？”

颜顾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离清源晃晃悠悠站起身，他笑了出来：“贵妃没死，我的姐姐没死，但她变成了半妖。以后，她不老不死与龙同寿。”

“龙真是个疯子！”颜顾咬牙，随后她担忧的看向离清源，“离少爷，您别告诉我，您参与了献祭。”

“我不献祭，我的姐姐如何成为半妖呢？”

话毕，天边闪电滑过，照亮离清源那张憔悴的脸，他的嘴角此刻还挂着笑。

轰隆一声雷鸣，雨下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