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灵都的队伍无一生还,十四洲内对此事噤若寒蝉。
灵都少女君带队前往陆原秘境,本是人人瞩目之事,都道少女君会因此次历练修为更上一层楼,却未曾想到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消息传回灵都时,灵宫彻夜灯火通明,君主、君后几乎一夜白头,次日,再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面容憔悴却依然沉稳,没有流露丝毫的脆弱。
只有最前列的长老才能看见,君主眼中布满的血丝。
他们暂压失去爱女之痛,强撑着安排后续抚恤之事,同楚月一同进入秘境的,无一不是灵都同辈中的佼佼者,有世家的继承人,有凭借自身苦修,刚刚崭露头角的新星。
这些年轻一辈,本是灵都的未来,谁也没想到,他们都在秘境中折戟,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有人悲痛、有人惋惜,但秘境中本就危险与机遇并存,烟瘴迷雾、妖兽盘踞,更有各方势力为机缘拼杀,生死本就是历练的常态,谁也不能、也无法追究秘境中的事。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前往秘境历练,本来就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豪赌,赢了便能获得机缘,修为大涨,输了便是死于秘境无人知晓。
灵都的队伍虽然惨烈,但也不是特例,往届的陆原秘境中,死亡之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灵都作为佼佼者,这一场覆灭格外引人瞩目。
这一次历练,不仅仅是君主和君后心头之痛,也是灵都世家心头之痛,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家族,府中挂起白幡,奏响哀乐,变得死气沉沉。
君主和君后身着素服,逐一上门,安抚、慰问。
惋惜的声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这一次的陆原秘境成为了灵都避而不谈的话题。
楚月这个名字,更成为了灵宫中三缄其口的禁忌,灵都的世家只能接受现实,悲痛过后,还是要重新整顿家族势力,扶持新的继承人。
君主和君后更是将这份伤痛深埋心底,他们失去独女,可作为地仙的王族,国不可一日无君。
长久的沉默与权衡之后,君主和君后有了楚灵,随着楚灵的出生,二人面上的忧色才逐渐淡去。
他们默契地将楚灵最大限度地保护起来,不愿她受到一丝伤害,更不愿她步她姐姐的后尘。
往事如烟如雾,如同水面的倒影,楚灵想要伸手触碰画面中的亲人,却看见倒影层层散开。
指尖传来一丝清凉,碎了让人沉迷的梦,眼前的画面如同琉璃,片片碎裂。
是幻境!
楚灵蓦地地睁开眼,眼前竟然是一片花海,她从空间戒中取出清音铃,轻轻摩挲了一下,姐姐入秘境是为了这清音铃,没想到兜兜转转,这神器最终落在了她的手上……
内心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她呼出一口浊气,传承中的幻境果然凶险,稍不留意便会沉溺其中。
幻境之所以逼真,是因为,那是传承中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想来是因为她与姐姐血脉相连,所以才得以窥见当年的真相。
她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谁都想不到,还有人能在秘境中做手脚,是巫族的人带走了姐姐。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留影石,又有了一个杀死薛瑜的理由。
无暇多想,她下意识去找与他一同进入传承的姜却非,可身旁空无一人。
“姜却非。”楚灵轻唤了一声,她的声音在旷野中消散,无人应答。
她不敢耽搁,循着他的气息感应,并无回应,她取出玉牌,输入一丝灵力,才找到了姜却非的位置。
她心中一喜,循着他的位置径直而去。
走了一刻钟,只见他屈膝坐在一棵灵树下,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周身的灵力波动,显然还在幻境中未能挣脱。
姜却非进入传承的一瞬间,只觉神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眼前画面扭转,化作一个昏暗阴森的暗室,暗室中充满血腥味,他躺在一个木架上,旁边有两根石柱,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液。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意识覆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手脚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体内似乎有两种力量在相互排斥。
他似乎隐约听见一个女声:“族长,您这法子行得通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无法确保万无一失,但第三次注入血液后,秘术即成。”
女子轻笑一声:“如此,小女子便代主子谢过族长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打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不等他反应,那老者手掌微动,一滴水漂浮在空中,那水被老者操纵着,划破了他的手腕。
那老者操控着一个干净的碗,碗中的血液顺着老者的牵引,从伤口注入他的体内,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苦席卷全身,彷佛无数把尖刀在同时倾轧着他的经脉,那血液与他体内的血液碰撞着,每一次心跳都是蚀骨的疼痛。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但极致的痛苦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抽搐,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转醒,发现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妇人,她没什么表情道:“走吧,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他惊恐地发现,他脑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雪弥漫,冷得他近乎僵硬,他虚弱到极致,浑身无力,被妇人拉着,最后来到一个宗门的山门前,姜却非抬眸,山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被大雪盖住,看不清字迹。
一名弟子将他们引进去,姜却非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他们被安置在一个厢房中。
他不知道妇人是何人,心中涌起莫名的危机感。
晚间,他用尽全力,凭借本能调动出一丝力量,将那妇人打晕,自己则朝着山林深处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体内的血液再次暴动、沸腾,最终,在晕倒前,他找到了白雪盖住的洞口,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