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是什么人?
江映川眸光一动,忽而想起澜澜月色下,她说的那句“不要问”。
“世间万物,利弊相生。你可有何不适之处?”
徐北枝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道:“没有。”
江映川不放心:“看来还是得找个时间问问师尊。”
“不、不必了!”
冤有头债有主,这灵力归根结底是系统给的,它作为一个不像本土生的东西,有点玄机不足为过。
“我好得很,用不着。”而后,徐北枝很快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给你疗伤?”
反正她灵力也用不完。
江映川起身往回走:“不行,我自有灵药治病。你的灵力只是不减少,并不代表就会莫名其妙地增长,总体还是不多,远远比不上我当前所剩。”
他下达任务:“你回去后便自行回房稳固灵力。”
暴雨过后的天不染纤尘,水蓝一片,两人先是大摇大摆地回了府后,江映川还带着那一身的血大张旗鼓地转了一圈,生怕该看到的人看不到,之后才在众多关心下回房“修养”了。
而本应稳固灵力的徐北枝正垂眸沉思。
在她面前,有一把剑。
在对付鬼魄时,徐北枝初次以灵驱剑,便察觉到其上属于江映川的灵力,那时她只知此象,尚不解何意,自昨日后,忽而懂了。
持剑人与剑朝夕相处,难免留下痕迹,就如山岚如今会有她的灵力般,而此剑还有江映川的气息,是他曾用过的吗?
不再迟疑,徐北枝将掌覆于剑身之上。
借残留灵痕,可观过往。
浮白灵气自剑身溢出,顺着手指逆流而上,徐北枝闭眼见到的并非荒芜漆黑,而是浩渺绿水,环伺青山。
这是她第一次见凌云山,也知晓了江映川名字的由来。
江水清澈如镜,山川颠倒其中,其中最高的那座山,迷雾袅绕,尤以山巅最甚。
她朝那处看去。
四季流转,绿叶转黄,无论何时都有一个身影准时准点出现,挥剑运气。
周遭景象急速变化,徐北枝见到那有着熟悉眉眼小童一天天长大,剑法也愈发娴熟,在接连打败师姐师兄后,那剑也就此封存。
山岚,竟是他少时所用。
徐北枝稍稍惊讶,紧接着,抿唇将时间拨到现在。
江映川不想让她知道受罚过程,无非是怕她自责,她知道他的用意,当然不会主动问,可并非就没有自己的办法。
是她用山岚杀了赤瞳人。
山岚为工具,江映川若想揽过罪责,定要带上凶器。
紧接着,徐北枝便见到在落子山阴怏怏不乐的自己,而江映川在她没注意到时,耍了一手无影手,顺走了山岚,之后,他御剑回了冯府,并没有先请罪,用了同样的法子看了徐北枝独对赤瞳人的经过。
他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眉间隐有怒意外泄,置于剑身上的手都紧紧攥起,见到徐北枝数次从赤瞳人手中逃脱也未展颜。
蹙起的眉心中,好像是心疼?
最后那酿成大祸的一剑江映川已亲眼所见,为了抓紧时间,便先拂过。
山岚是凌云宗的宝器,他必须要赶在修盟向师尊发难前,绕过师尊,不让师尊为难,主动请罪。
“那人太过难缠,我失手了。”面对声声不怀好意的诘问,他如是说。
山岚被他动过手脚,修盟的人查不出端倪,一个个端坐高台,横眉怒目:“亏你还是凌云宗的得意弟子,竟连手中的剑都控制不住,枉为修士!”
水镜中,众人对如何处置他说得热火朝天,仿佛与那被杀之人为金兰之交,纷纷义愤填膺。
江映川安静地听着,数年来的潜移默化让他无从辩驳,只是他蓦地想起了在潼城作威作福多年的冯平。
若他不是被有些长老视作眼中钉的青屿的徒弟,修盟还会如此上心吗?
长鞭挟有凛冽灵力,仿若一条长满冰雹的藤曼,甩到后背时那尖锐的寒气便渗入体内,穿破灵力屏障刺入最柔软的脏腑,在肌理中如蛇游走,最后从皮肉钻出来。
这一刻,所有引以为傲的术法都化作乌有,面对惩罚,他就是个普通凡人而已。
江映川一声不吭,徐北枝七窍都快生烟了,火冒三丈地看着下手最狠、脸上挂着得意笑容的虬髯大汉,分明是幸灾乐祸!
接着,她怒火还未平息,便见受完刑罚的江映川一言不发地移至大水坡,暴雨兜头泼下,雨滴凝聚成圆,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徐北枝初次见到青宗主。
颧骨略有些高,双颊因瘦轻微凹陷,眼窝深邃。但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周遭强势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度。
因此忽略掉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五官甚至可以用娇俏来形容——双眼皮又宽又长,眼角很翘,鼻头圆润。
眼中却是霜雪冷意。
江映川低声喊:“师尊。”
青屿什么也没说,一挥衣袖,装了灵药的瓷瓶便跨越空间,穿透水镜掉至江映川手上。
要走时,她忽而朝外瞥了一眼。
徐北枝分明不在现场,却有种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的感觉,手脚冰凉,肩头如有千斤重般沉了下去。直到青屿彻底离开,她才重新抬头。
手掌撤开,徐北枝睁眼从剑中抽离,回到现实。
她抚着前胸,好久以后,心口的震荡才缓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