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柏发出一声轻嗤,无奈道:“恐怕树枝都长成参天大树了。而我做这些,也从来没想过竟会害了人……那时我察觉建木枝上的血滴不稳时,拼了自己的大半修为才得以让虚影上岸,但还是晚了,没能阻止杀红了眼的老东西,就是可怜了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
徐北枝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阿听破洞的衣衫和漏风的房屋,心里不无感慨:所以,从始至终,真的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真的只是阿听爷爷一意孤行,控制欲过剩,最终害人害己?
慕柏比这两人多吃了二十多年的米,情绪抽离也展现出了非凡的速度,短短一瞬便复归常态。
“现下,建木枝已有二十九滴血,此事我从未告知青屿,还请你们代为保密。又要初冬了,我想,不过多久,我又能见到她了。”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真情实感的高兴。
江映川忽然发问:“血需几日才能和建木枝完全结合?”
慕柏好像知道了什么,惊讶地看向江映川:“九。”
正在他怔愣间隙,江映川并指划过,另一只手指尖便渗出血滴,自动落于建木枝上。
最后一滴。
江映川问:“血上树后,还需要做什么吗?”
慕柏摇摇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这期间内不收回便可成事。”
“好,我会在这里待九日。”江映川咧嘴笑了,冒出一分傻气,“到了初冬,您就能和师尊回宗看小柔了。”
听到这个愿想,慕柏的眼里闪过一分泪花,转瞬即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道:“孩子,你想许什么愿望呢?”
愿望吗?江映川思绪宛转,先想到怀里发烫的五识图,又悄悄用余光看徐北枝,但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成功出口。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吞吞吐吐道:“呃,我,我没什么要许的。”
慕柏又看向徐北枝。
徐北枝目光并不和此间任何人对上,看着脚尖:“我也没有。”
“好。”
慕柏转头看向被锁住的窫窳,好似看见了这些年来不得自由的自己,目色有些悲悯,但很快平静下来。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因当年之事,我同窫窳两败俱伤,我还好,有你师尊的疗伤与珍稀药材修养着,而窫窳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近些日子我发觉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了,而我已多年未提剑,想压制也是力不从心。孩子,能否请你出剑?”
“那是自然。”
江映川话不多说,抽|出云岫便是一剑挥下。
河水被剑气搅得不安分,毫无章法地乱窜,徐北枝和慕柏站在安全地带以外,静静地看着。
“前辈,二十年来,你在让建木枝长叶,那窫窳醒来之时又在做什么呢?”徐北枝忽而开口。
慕柏:“你觉得,他会帮村民吗?”
日光一视同仁地落下,洒到草木上就成了养分,到了人脸上便是加速衰老的利器,但还没修炼出照射至河底的功力。这让慕柏不仅皮肤白皙,眼睛更是极为通透,里面像是存着一片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徐北枝看见海水倒映中的自己——眼神闪烁,脸上挂着的笑尴尬懊悔,像觉得自己刚才问了句废话。
“那便是了,窫窳能做什么?不过是想方设法地越狱,出去为祸人间罢了。我们做修士的,自然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当然该以我之身把它锁在此处,这点时间又算什么,你说对吗?”
徐北枝痛心疾首:看看人家这觉悟,怪不得和青屿仙尊是一对呢,被禁足这么久都没有一丝怨言,此等奉献精神实在值得学习。
她连声道:“对对对,前辈你如果出去了,青屿仙尊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慕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甜蜜的笑容,让他看起来都好接近了不少。
“那就借你吉言。”
要走时,江映川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朝慕柏说:“师公,这河底有鱼吗?我们这都好多日没碰过荤腥了,快成半个和尚了。”
慕柏自觉是长辈,看着这幅不成正形的样子,本该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可惜的是没有胡子可供他吹,只得不住摇头,看样子是对凌云宗的未来极为担忧。
他挥出一道很弱的剑芒,自犄角旮旯处刺了两条鱼给自己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