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川失了神采的眼再抬起时已若悬珠:“那就拿来吧!”
他持剑斜劈,青绿穗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尾巴,凛冽剑意裹挟汹涌灵力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使整座石室亮如白昼,同时,这座灵力搭建而出的地方剧烈地摇晃起来,顶上骨碌碌地滚下几块石头。
李惟胸口震痛,迫不得已吐出一口血,正巧不巧喷在了水镜上。
那悬在半空的水镜顿时四分五裂,无数颗血珠迸溅到李惟的脸上,染红了因过分使用灵力而苍白的脸颊。
脸颊带红,一看,这个苍老的天师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候才有的“春心萌动”般。
李惟伸舌舔了一口唇角的血,腥甜感伴随着剧痛顿时席卷全身,可他居然“咯咯咯”地笑了,狭长的眼中阴狠与兴奋交织,低低笑道:“真是个天才啊。”
石室中的地动山摇没牵连外处,徐北枝甚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而这一剑毕,室中故弄玄虚的暗色全部褪去,剑灵光华却还维持着,使得那尊石像毫无保留地映在眼前。
江映川收剑,即使此处没有旁人,也依旧不嫌多此一举地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只能藏身于水镜后的魍魉,也妄想蛊惑我?”
只见石像眼珠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薄纱散了个干净,留下那颗屹立于漫漫岁月中始终无悲无喜的眼睛。
若说它与普通石头最大的不同,恐怕就是遭受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后,竟毫发无伤。
江映川心中担忧更甚:这红色的部分较昨夜,又多了些。
不仅如此,它还更亮了,以至于周遭原本没有颜色的地方如今也沾上了些绛色。
一个连带着双眼皮褶皱都是通红的石像,多少有点荒诞。
和关在榆树里的那些赤瞳人多像啊。
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起初,听到冯熙之说南城天师没找出解决法子时,他只以为这是个尸位素餐的混日子选手,如今看来,岂止啊。
秘密以识力养出这颗血珠,还对付着城主府,野心不小。
江映川目光轻动,从石像的眼挨个往下移,鼻、嘴、甚至肌肉的走向,脸庞的形状,还有那绝不止双层的胖下巴,一个也不肯放过。
平心而论,这石像的脸并没有多凶神恶煞,甚至配上那和蔼的笑容,显得过分友善了些,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随时随地都在助人为乐,那句“孩子,小心些”下一刻仿佛就要从微张的口中脱出。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样子的——因为石像所雕刻之人,便是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对抗妖物的老城主。
关于老城主的传说,几乎是有无数个版本,有说他忽然悟道大杀四方的,有说他耗尽体内最后一滴血也不后退的,有说他最后没有牺牲而是得道成仙了……甚至连冯熙之这个正儿八经的后人都不知哪一说法才是真实的。
纵使传得神乎其乎,但老城主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江映川觉得,若他走出去说老城主的眼珠是个不详之物,恐怕顷刻间就有百八十把刀横在他脖子上。
但他又想起冯城主的那些画来,除去画中的人头下接了身子外,其余简直同这石像一模一样!
“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开呢……”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灌注灵力挥剑而下,依旧没有一丝裂隙,那石头表面就如有千军万马般,不管如何狂轰滥炸,依旧固若金汤。
终于,不知在多少次尝试后,江映川背手擦去额角的汗,对着那本拓印的赝书随便拈了一句秘诀后,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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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初升,天际霞色奔腾流动,有一朵云却兀自从无边彩云中冲出来,双翅展开,尾羽高昂,头颅小巧,哪是形似,分明就是一只实实在在的飞鸟!
那鸟不仅从云霞中飞出,还好兴致地叼了一团放在身上,染得那羽毛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啼叫,它调转方向,俯冲而下,最后在一根微屈的指头上盘旋,却并不落下,将爪下的信扔在桌上后,几乎是没有停留就飞走了。
徐北枝的话也在舌尖打了个转,由“好漂亮的鸟”变为“好酷的鸟”。
刚才还在吹嘘“你信不信我能让这鸟停在手上”的江映川沉默半晌,捏了捏些许发酸的手指,不禁暗想:这鸟是哪位师兄师姐养的?回去得好生讨教一番。
他拿起信,那卷好的纸感受到熟悉的灵力倒也殷勤,“腾”地一下自己就展开了,覆在上面的字大咧咧的:“映川啊,听说你在外和一个女子同行?不知是谁,改日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照顾好自己,还有,我知道你出门在外手头拮据,特意让信鸟送了信就回来,一顿饭也不会蹭你的,贴心吧?”
不必多说,那气势奔放的字定是二师兄写的,他仿佛都能见到这人呲着个大牙洋洋得意的样子
——殊不知在现在的江映川心中,自认为体贴周到的二师兄已俨然成了让他尴尬的罪魁祸首。
徐北枝伸长脖子一脸好奇:“写了什么啊?”
江映川面不改色地扫了眼信函,而后道:“你要多吃点了。”
徐北枝刹那间就懂了:“是不是解咒方法?”然后果真又往嘴里送了一勺乌漆嘛黑的豆制品。
江映川没想到她这么听话,不由失笑,但笑过后,他又想起信函上最后那句——万事当全力以赴。
师尊一向不会多说废话,甚至连如何找到解咒之法的过程都未叙述,却唯独提笔写了这句话。
是在提点他不要忘了肩上的重任吗?想来也是,上次要了诸多灵器,连二师兄都知道他身边多了个女子,师尊又怎会不知?但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不留痕迹地点拨了一句。
他的确是她的好徒儿,只单单一句便知晓她真正的意图。
心回意转,江映川点头应是:“须去阵眼处解决。”
阵眼,即为关键所在,纵观赤瞳人事件,哪个地方最为重要?必定是初始出现、大批聚集的地方,显而易见,目标指向落子山阴。
徐北枝点头,心思转个不停。
桌上一如既往,不止她二人,但在历经昨晚那场表白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楚秋这个遭受拒绝的人没多大事,依旧我行我素,满桌的人也只和徐北枝说话。
亲口拒绝的人倒处处不自在起来,明明是在他的家中,还放不开了似的,嚼东西都文雅得过了头。
冯熙之作为南城主事,自然责无旁贷,就是不知道楚秋会不会去?万一她怕尴尬的话,虽然依照此种情况来看,冯熙之局促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楚秋毕竟是个不露山水的性子,心里再难过也不会表现出来的,谁知道她到底如何想的?
于是,她转头问:“秋秋你去吗?”
楚秋笑了,是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像一朵绚丽的花开到极致,眉眼都染上潋滟春光。
“去,当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