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门无派,徐北枝。”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江映川扭头,但徐北枝没看他,只是攥紧山岚,抿唇直视前方。
阴云翻滚,交汇时激起冷风。天地在此刻仿若凝固,仅有风在悄悄流动。但下一刻,战意迸发,院中树斜水涌,元宿率先出手,通体纯黑的灵剑虚影暴涨,如有千军万马之势向对方砍下。
江映川如法炮制地将云岫的剑气胀大数倍,向上撩起接住这一剑。
黑白相撞,天女散花般炸开。
二者看似势均力敌,但江映川毕竟有伤在身,唇角溢出鲜血,但并不等待,而是持剑上前和元宿缠斗起来。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必须速战速决。
徐北枝与他同行,面对眼花缭乱的走位和剑法,将此前所学剑招全部用上。但在山岚碰上黑剑时,一股强大的压力通过剑身传至她身,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全身都在不住战栗。
悬殊实在太大!
徐北枝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腿没软下去,这时,江映川感受到她的异常,百忙之中分出一掌将她送到一边。
元宿剑落他肩:“小子,分心是看不起我吗?”
江映川狼狈躲过,笑道:“说对了。”
两人这边打嘴仗,一旁的徐北枝深吸一口气,把脑中所有害怕的杂念压下,提剑再入战局。
“你不要……”江映川猛然住口,因他见到徐北枝的眼神。
那是饱含千言万语的一眼。
她在说:“我会和你并肩作战。”
有了徐北枝的分担,江映川的压力小了一些,修为拼不过,只得把更多的重心放在剑法上,游蛇般灵巧。
按理来说,两人对一人,数量上占优势,但元宿越打越酣畅淋漓,倒把他们二人逼得左支右绌,甚至还有余力看顾蠢蠢欲动的楚秋。
“畅快,畅快!”
元宿大笑,岂料江映川突然将身法提到极速,攻势更猛,元宿眉目一挑,觉得颇有意思,拿出了九分精力与之对决。
剑进剑退,你来我往,一刻间二人已对上数招。
云岫又袭,元宿后撤,突而眯眼笑了,故意卖了个破绽。江映川果真中计,夺他空门,可元宿不躲不避,趁此将剑劈下,深厚灵力当头一棒,江映川只得收剑挡住黑剑。
可收回本就慢了一步,如今更是面对灵力强盛的对手,江映川只得咬牙坚持,已有不敌之势。元宿心中一喜,当即注灵,把重剑再往下压一分。
就是这时!
徐北枝挥剑如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挑动元宿裸露的手腕,但见元宿手腕一颤,竟把剑跌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狂风大作,暴雨忽至。
徐北枝未停,与江映川左右夹击,同时送出灌满灵力的一剑。翠云相绕,元宿脸上闪过意外之色,垂落在侧的手化出黑剑,横空挥出!
元宿嗜剑如命,岂会轻易把踏遍千山万水寻得的宝剑使出?
空地上的影子消散,原来,手里的这柄这才是他真正的本命灵剑。
此前,他一直用的虚影对战,实力自然大打折扣,无怪乎受了伤的江映川和徐北枝还能撑这么久。
但现在,元宿动真格了。
剑吟似龙,闻之耳裂。
江映川忍受着耳畔的爆破声,就地一滚,将徐北枝护在身下。
浩然剑气一视同仁,并不因有人挡在前面而消失,徐北枝脑浆被搅得发狠,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浑浊,意识有点飘。
她想起初来时的惶惶不安,想起练剑的苦痛,想起独对赤瞳人的恐惧,想起在金茧中的忐忑。
其实那些时候,脚下是刀山火海,头上悬着铁刃金刀,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哪里有时机让她细想?
不过是蒙着头往前冲。
可现在命悬一线时,徐北枝居然有了点感悟。
落子山阴,江映川不在,她只得提剑;隐空,江映川灵力被缚,她必须冲破阵法。
她是被揠的那一株苗,一路艰险,被迫生长。
一切都是“不得不”。
方才元宿挑战时,江映川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并非“不得不”的境地,她本该安生地待在一边。若那样,说不定现在不必忍受此等切肤之痛。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无门无派,徐北枝。”
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头。
哪有那么多思前虑后?想做,就做了。
黑雾压下,徐北枝笑了。
倘若忽略嗡嗡的耳鸣音,以及快痛裂开的心脏,这种感觉还挺快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