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幻想中的“啪嗒”声并未响起。
她张开眼,只见到漆黑的一团,眼皮上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直到弯弯的睫毛扫了几个来回,覆在眼前的物体才撤去。
眼睛适应黑暗后,徐北枝才看清那东西原来是江映川的手掌,他将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动作。
她微动眼神:什么意思?
江映川回她一眼,仿佛有千言万语融在其中。
但徐北枝没看懂。
两人对着挤眉弄眼半天,默契值为零,硬是没传递出半个信息。
不知江映川此举到底何意,徐北枝只好环顾周遭。
四周也是黑的,没有一点光源,其实和眼睛被蒙住时一般无二,至少她看不出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江映川看出她的困惑,指尖捻出一团火光来,只是这焰火并非明黄,而是透明的,紧接着,徐北枝便明白为何如此。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室,一眼望去,除去中央放了个东西外,什么也没有。
那庞然大物没有支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悬在半空,是个雕刻出来的人头,较正常头颅放大了数倍不止,极富冲击力。
上面的五官刻画得很生动,眼尾耷拉,胡须并不是硬挺着朝下的,而是像被风吹起呈飘逸状态。
多半有点违背重力原则。
这雕像浑头上下都透露着老态龙钟的感觉,但那双眼睛却是与众不同的明亮异常,极其抓人——尤其当那眼珠三分石色七分红,正交缠着流转时。
被它凝视时,一股难以忽视的细密凉意盘踞在四肢百骸中,好像在直直把人往冰天雪地里拽,但徐北枝此刻却像失了智一般,悍然无畏地与它对视,眼神尤其直勾勾。
当然不是她想吹冷风淋大雪。
怎么回事?谁控制了我的身体?怎么不听使唤了?大白天,不,大晚上的还中邪了!
徐北枝的怒吼只限制在心里,因为她的嘴也不受控制了。
直到眼前重新被覆上温热的掌心,徐北枝脑中七荤八素的感觉才稍稍减退些。
待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便自行抓住江映川的手腕放下,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这次她长了教训,不再看石像,背身
——然后马上转身。
谁能告诉她,李惟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北枝很快想通。怪不得江映川刚一直没说话,甚至连识珠对谈都没用,敢情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哪面都不稳当。
江映川见她懂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对她点头。
徐北枝前不敢看后不敢看,只好低着头,杜绝掉其他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地方,正是书房中的隐空。得益于徐北枝可以现场买彩票的手气,随手一拿就找对了钥匙,两人一起掉入了里面,但紧接着,李惟也进来了。
江映川快手施了敛息的法术,既可掩身形,又能敛声息,在一边安静地观察了一会李惟,发现这人这么早来……好像真的只是在打坐修炼。
他将目光又投向诡异的雕像上,尤其是眼珠上红得刺眼的部分。
心里飞快涌上不适感,但他没有移开眼,用灵力把其压了下去,仔细地端详着。
越看,心越沉。
那眼珠周遭其实并非空气,是一个最常见的八卦阵,只是须得凝神聚气才能看出,寻常人看一眼那眼珠子就失心智了,更别提发现不对劲了。
卦的各个方位都有光缕浮动,而那不同颜色的光缕到了石像表面,竟像水滴投入大海中一般,就被悄无声息地吸收了。
每摄取一分,石像眼珠的红色部分扩大一分。
虽然细微得看不见,但的的确确在挤压石色的空间。
江映川现下几乎可以肯定,今日神水所摄取的识力正是拿来供奉这不知名石像了!石像吸取的光缕就是那些幼童的识!把活人的识力祭给死物,这天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心中如有烈火滚过,眸子也染上冲天的暴戾,竟是想直接冲上去擒住李惟!
徐北枝本静静待着,不经意抬眼乍然见此,嘴巴都惊成了个鸭蛋,也不管那石像带给人的怪异感了,飞快拽住江映川。
她一双大眼扑闪着看江映川。
不必谈默契与否,凡是一个正常人,都能看懂里面的震惊:你干什么?疯了吗你?
江映川眼里的怒火还在绵延,心里却猝然被一桶凉水浇过,上上下下来了个透心凉。
他在干什么?
纵使李惟是个王八蛋,也不该这时候冲上去把人抓了,他们还在隐空里,只有他知道出去的法子,就算把人擒住了,没有他开口,一样出不去,难道要在这里耗到天荒地老玉石俱焚吗?
冷静下来后,江映川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汗。
那股没来由的怒火是怎么回事?他是生气,但远没达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还有什么能影响人呢?
除了那颗静静看着他们的珠子。
江映川以为自己灵力浑厚就没事,竟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影响到了心智,运转了体内的灵力后,短暂地牵了一下徐北枝颤抖的手,又像触电般飞快收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徐北枝会意,心里却在回味刚才看见江映川失了神智的那一瞬间她的惊恐。
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万根针同时往眼球里扎一样,明知道它一时半会伤不了自己,但还是害怕得差点一下跳起来。
肯定是因为李惟要出手了两个人都得小命不保,她还要回家呢。
李惟结束打坐后,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另一个雕塑,从怀中掏出了三根香,没点火,双手持香毕恭毕敬地朝着人头拜下。
“先祖在上,保佑南城风调雨顺,万事安宁……”
天师心黑不黑还不太明晰,但这嘴肯定是根正苗红的,瞬息之间就说了一长串祷告之话,总结下来不过四个字——庇佑南城。
说完后,李惟从大袖袍中掏出一本书,正是徐北枝先前拿的那本钥匙书,手臂内侧有伤痕一闪而过,徐北枝正欲再看时,李惟淡淡的声音已在石室中响起:
“修炼技巧第八十:每日寅时起身修炼。”
话音落下瞬间,江映川一把揽住徐北枝的腰身,提气上跃,紧跟着李惟回到了书房。
两人离开得很快,没有注意到,供奉于石像前的线香顶端蓦地炸出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