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旧账翻得猝不及防,江映川像被一桶写着“懵”的水兜头浇下,上上下下全方位无死角遭殃了个齐全。
“不是,是,哎我……”他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江映川,”徐北枝分外认真地喊了他一声,随后又露出标志性的嬉笑,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我能理解,所以你也不要问我了好不好?”
拜托。
不要问我为什么非要跟在你身边。
不要问我为什么说那些你没听过的东西。
不要问我为什么扎向赵挽金和楚秋的身边。
不要问我做任何事的动机。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只要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好了。”
良久的静默后,江映川弯起眼睛,先说了声:“好。”
又打趣似的问:“永远,好大的口气啊。那我请教一下,永远是多远?”
“这位同学,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解答不了,布置成课后练习,自己想去吧。”徐北枝手脚飞快,一下从月光下蹦到屋子里,摆了摆手就把门关上了,十分之迅猛。
江映川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反应速度也有被徐北枝反超的一天,站着没动,被木门关上带起的冷风吻了个结结实实,差点一喷嚏打在人家房门上。
幸亏修行多年,忍住了。
他摇了摇头,对这可作答范围过于宽广的作业一筹莫展,无奈离开了。
进屋后的徐北枝背抵着门,小声说:“我在这里的时候。”
夜深后,风就更狂妄了。
窗户大开着,桌上放置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纸张,但任凭东西南北风,其三角自纹丝不动,很有主江山的气魄。
可惜,被右下那角拖了后腿。
其他同伴都坚定自若着,偏偏它被吹得哗啦作响,形象快丢到姥姥家去了。
好在都是透明的,羞愧也看不出来,但这时,一只手按在了那翻腾不休的一角上,周正的字迹流墨般显了出来。
「问师尊安,近日我至南城,遇上一怪异咒术,受咒者全眼赤红,形如发狂,且攻击目标明确,弟子不知具体是何,特写此信以求解咒之法。」
按住信纸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但很不合时宜地布了些凹痕,边缘稍微泛红,且数量可观,美感没了,倒是显出几分壮烈。
罪魁祸首昂首挺胸地站在一旁,通体雪白,唯有尖喙上点了一抹红,还要继续作案,那只手却唰地动了。
“啧,急什么?”
江映川从信纸下方抽出了另一张信纸。
这张字迹明显恢弘不少,尾巴不用信鸟送都快飞到天上去了,依稀可辨出几个字:
「师兄,帮忙查个人。」
纸上,附有一根徐北枝的头发,是出榆树时趁她不注意偷偷揪的。
查她,也不是怀疑她怎么怎么了,毕竟都一起走了一个城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只是,她不是说要找家吗?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是为什么?听不懂的话又是从哪个远方传来的?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能帮上忙吗?
夜色沉浮,江映川定定地了那张纸最后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轻笑道:“我也没骗人啊,凌云宗确实是天下第一宗。”
话毕,信纸凭空消失。
在此之后,江映川才在信鸟翅膀和嘴壳子的双重催促下,拂过最后一角,将信纸完全护好。
护信的法子,乃凌云宗祖传,按此法护过之后,可保信纸水火不侵,非接受之人不得查阅。
一碰到信鸟的喙部,信纸便自动融合,且随着那点红扩散至全身,把信鸟的羽毛调和成金色。
“嗷!”
信鸟展翅高飞,将信和复刻的咒术带往天际。
乌金色的羽翼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云层被染成鎏金色,当那霞光从一点蔓延至整片天际,真正的金乌从东边升起。
徐北枝和往常一样练完剑,久练成钢,她虽然还没修炼到那个境界,但至少不喘了,神采奕奕地说:“甜豆花好吃。”
江映川踢着脚下的石头:“辣的好吃。”
两人就无解之谜来来回回进行了几大轮唇枪舌战,谁也不肯认输,并大放豪言。
“冯姨肯定准备甜的,这才是大势所趋人心向背众人所爱。”
“不会,昨天不辣子鸡吗?今天肯定也是辣豆花。”
“……能不能符合实际一点,谁家大早上就吃辣的?”
“小妹妹,你这看问题的眼光是不是太狭隘了,这旁边就站了一个呢。”
“啊?你叫谁?这旁边还有其他人吗,出来说句话打个招呼呗。”
……
徐北枝自信地走入膳堂:“说好了,输的人无条件帮对方背一个月的行李!”
今早她起床的时候,就听到侍女在说着什么“少爷喜欢吃甜的,多放点糖”云云,早早得了先机。
小样,还想跟她斗?等着认输吧。
“映川,徐姑娘。”冯熙之放下药碗。
另一边,楚秋也在,但座位和冯熙之离了千山万水不止,连对方的一片一角也不想沾到。
思及昨夜徐北枝对她的“照顾”,她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一下,于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了,找准时机在徐北枝踏入门框那一刻喊了声:“徐姑娘。”
徐北枝应道:“冯大哥,楚秋姐,早啊。”
她步子不停,手在要揭开温菜的大罩子时,紧急刹了车,笑着对楚秋眨眨眼:“直接叫我‘北枝’就好啦。”
江映川和冯熙之默然移眼。
楚秋顿了顿,说“好”。
“揭晓真相的时刻到了,让我们看看背行李这项美差花落谁家——”徐北枝脸上的笑灿烂夺目,声音却卡了壳。
江映川一看那样,心里就砰砰砰地放起了获胜的烟花,得意地重复:“大家伙都在,让我们看看‘美差’——”
“美差”两字尤为咬重。
“花落谁家……”
看清后,他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