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法术才能做到毫无痕迹?江湖上能动手脚的都挨个排除了,还能有什么?有什么人会费尽心思单独对一个普通百姓下手?
江映川暗自记下余阔口中所言,决定写信求外援,于是道:“暂时未看出令慈此番症状根源在何处,但用过安神术后,她暂时不会发狂,至少能维持四个时辰,等时效过了我再——”
他的话被一句混沌不清的低语打断。
管你是亲儿子还是让人尊崇的修士,余母驳起面子来一点也不客气,眼皮如电,“唰”地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连缓冲时间也不给,直直“盯”向了床旁的三个人,嘴巴无意识地动着。
“呜……”
余母的话江映川听懂了。
余阔确实一个音节也没改动,但他是八哥学舌,只学了表面的声,内里细微的变化没学到位。
这实在不赖他学艺不精,余母说的东西,非得是修士,还是修出了个名堂来的修士才能听懂的,在外人听来无关痛痒的差别,落到内行人耳朵里,就是独特的灵力波动形成的漩涡。
江映川不是深耕此行的人才,把全部的灵力都覆着在耳上,费了好大劲才堪堪懂了第一句。
她在说:“诸天浩荡……”
后面是什么?江映川明显感觉“咒语”的漩涡更大了,仿佛说话者毕生的情绪都交托在了上面,烦杂的线头缠来搅去,他一时有点被绕晕了,想要再仔细听时,那话戛然而止了。
江映川神思回笼,疑惑地看去。
这一看,心脏差点罢工了。
只见一直识时务游离于最外围的徐北枝不知何时到了床旁,弯着腰面朝余母,一双手已经搭到了余母的肩膀上。
余母死水般的眼睛浮出了诡谲的波纹,像极了一片血色的海,正打着旋地吸引人。
“徐北枝!”江映川大喊出声,身形飞也似的闪到了徐北枝身旁,“你快收手——”
他的话音顿住,尾音上扬成了个疑惑的问句:“你在干什么?”
江映川的手因太过着急还搭在徐北枝的手腕上,那本该把她拽回来的手如今随着徐北枝的动作,轻轻地把余母从床上扶了起来。
但由于麻绳的限制,只能将将让余母的背离开床面,徐北枝撑着人,偏头对江映川道:“帮个忙,把绳子松松。”
江映川不明所以,但一路走来,徐北枝不是拎不清的性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他手没离开徐北枝,只打了一道灵力到绳子上,让其自动下岗。
然而,失去了桎梏,余母却并不像之前那般挣扎着想出门,只是呼吸更加急促,仿佛胸中嵌了个大皮球,拼了命似的把胸廓往外顶。
见状,徐北枝也没功夫去思考江映川手还“恋恋不舍”个什么劲,当即把余母完全扶了起来,让她恢复正常体位,坐在床上。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秋风从窗沿钻入屋内,把木窗卷得哐当作响。
神奇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余母竟然慢慢缓了回来,神智依旧离家出走,但身体好歹从“生死线”挪了回来。
吊着一颗心的徐北枝松了口气,江映川看余母没再发疯伤人,也把手收了回去。
“发病以来,你娘是不是从来没看过外面的大夫?我是说正常大夫。”徐北枝问道。
“从未。少城主这时也不在,我怕被人发现,只偷偷去找了冯大,冯平一人。”
“那你回想一下,之前也出现过这种呼吸不上来的情况吗?尤其是夜间。平日走道容不容易累?心口痛过没有?”
余阔被问得呆了一呆,声音有点发虚,挠着头皮道:“好像……晚上有过吧,我偶尔听到过。平日里倒是从没听娘提起过,大人你看,我这家穷得叮当响的,有个什么小病也就自己扛过去了,娘有什么不舒服也没跟我说过啊。这么说这病症不是因为妖魔鬼怪?太好了。”
他的思维发散得太快,徐北枝企图打断他的一声“哎”被淹没在一迭声的“太好了”中。
像被判处死刑后忽然被通知“主事人今天眼睛不好,不小心判错了”,余阔喜形于色:“那是不是把这病治好了,我娘就恢复正常了?”
半天没插进去一句话的徐北枝总算有了机会说话,但这话怎么能说死呢?
她不过就是看到余母年纪大了,又一直被绑在床上躺着,忽然想起内科学的“心衰致夜间端坐呼吸”,死马当成活马医,运气好一下碰着了而已。
后面怎么发展,如何得知?
这什么奇葩世界,穿书了还在给她复习书本。
徐北枝只得抛出万能话术:“这我不敢保证,我看你还是找个正经大夫看看病。”
此话一出,余阔愣住了。
他布满厚茧的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衣角,忽然意识到为了求冯平,这是他特意拿出来最好的衣服,赶忙又松了手。
没有别的了,他只能攥着拳,用硬的指腹去压手心。
可是他的钱已经全部作了赌注,输掉了啊。
那时鱼龙混杂,冯平是去阴间了,可他口袋里的钱也不知所踪了。余阔一心牵挂母亲,根本没想起这茬。
“我设了法,凡人看不出她身上的怪处,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只是她这‘咒语’实属不平凡,瞳孔也不像是得病得出来的,因此,若出现其他的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江映川放下一袋银钱:“这是信物,也是酬劳。”
徐北枝留下一句叮嘱:“记得过一段时间就把人扶起来坐会。”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