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平一生被人拍过无数马屁都没有学会不动声色,余阔一句话说得他大笑几声,差点扬鞭起飞了:“好好好!你这话我爱听,这赌注我就给你打个折,要你两条胳膊两条腿如何?”
人彘预备役余阔像听到什么好消息一样,笑得合不拢嘴:“谢过大人,谢过大人。怎样都好,只要您做到事先答应我的事……”
冯平:“我自然记得,只不过,得你先赢一回才算数。”
紧张的气氛顿时蔓开,冯平大发善心,把骰子让给了余阔摇。
只见余阔接过之后,先不熟练地拿起骰子看了看,再试探性掂量了一下。
而在这明显不相信冯平的举措下,那一点就炸的炮仗竟然没动弹,乐呵乐呵地看着余阔:“慢慢来,不着急。”
破天荒的好声好气让余阔手臂一僵,居然放开了他的“两条胳膊两条腿”。
眼看着那四肢就要砸到地上,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轻轻地接住了。
俊秀的年轻人笑道:“拿稳。”
余阔擦了擦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将那骰子捧了过来,想要道谢时,却发现那年轻人已经闪身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同身旁的少女说着什么话。
他咽了口重如千钧的唾沫,一手作成窝状嵌住骰子,再用另一只手将住单间的骰子捻了起来,以蜗牛似的速度将其放入骰盅内。
骰盅是黑色的,把他的指尖映得白如死人,但在骰子成功入盅的一瞬间,余阔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几近于圆满的放松。
而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咚——”
“咚——”
“咚——”
这材质挺好,声音清清脆脆,被余阔摇出了曲叮当不断的乐章,可就算是正经的乐曲,时间长了也会腻,更何况是这种“滥竽充数”的?
冯平还没发话,底下的狗腿子便自以为揣度好了圣心,急声催促道:“有完没完了?再摇下去,酸硬的手我们冯大人可不要。”
余阔一顿,惊慌失措地去看冯平的反应,谁知冯平先斥责道:“你哪个耳朵听到我说话了?”
他对自己人疾言厉色,对外人反而脸色极好,看着余阔殊死搏斗很享受似的:“你慢慢来,时间多的是,我陪你耗。”
这句情话似的话把余阔的恐慌推到了顶峰,摇骰子的手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快。
急促的声音从手里这个小物件传来,入了耳却被大脑变成了恶魔的嘲笑。
你一介凡人,想着和修士作交易,愚不愚蠢?
你数次失败,最后以自己当赌注,傻不傻?
你为什么就非得找死呢?
“砰!”
骰盅落桌,余阔揭开盖子。
霎时,周遭围观人群爆发出吵声,余阔却仿佛失聪了般,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他眼里,只有那骰子朝上的一面。
那里,六个点静静地看着这个孤注一掷的人。
“不,不可能!”
余阔欣喜若狂地抬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冯平大吃一惊的神色,合不拢嘴道:“冯,冯大人,六在上,我赢了!你答应我的灵药,可以救我娘的药……”
修士与凡人赌钱,怎么看都是前面占了大便宜,为了公平起见,只要余阔摇到除一以外的任何数字,都算他赢。
但修士出老千,哪需要改骰子这么个低级手段呢?随便施个法,便能让“一”长长久久地和老天相面,便能让对手死无葬身之地。
余阔知道,但他只能继续下去。因为他的母亲得了怪病,不能找大夫的那种。
看来这冯大人真是好人,此前所有都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而已,毕竟,不经历一山比一山黑的绝境,又怎么觉得柳暗花明如此美好?
余阔兴高采烈地道谢:“冯大人,谢谢你,谢谢你!”
冯平,连同一众小弟,脸色都变得极为怪异。
旁人不知道冯平究竟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跟着身边的人还能不知吗?老天嫌弃“一”不想再看到它显灵都比冯平发善心的可能性来得大!
刚说过话的跟班此次不敢再妄言,悄咪咪地觑了冯平一眼,顿时被那乌云压境的大肥脸骇住了,锁死了嘴和眼,再不敢乱瞄了。
冯平把手关节捏得嘎吱作响:“药?什么药?”
“大人贵人多忘事,就是之前你答应我的,可以让我娘恢复正常的药。”
余阔绝处逢生,心情大落大起,眼色早不知道甩到哪个犄角旮拉了,仍不要命似的往前凑。
“哦?”
冯平一手捏住余阔的脖子:“我说过我有吗?”
“大,大人——”
进入余阔气管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白花花的脸一下染了色,鲜艳得像残阳,即将要消逝。
冯平收紧手指,来自灵脉处的强大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与众不同”。
在这里,他就是天,就是掌控日升月落的那只手,杀掉一个凡人而已,又能怎样?
动手之前,冯平环顾了周遭,许多人已经自发低下了头,抬头的,要不和他一样兴奋,要不事不关己。
这消息,它传得出去么?
“余阔,你好大的胆子,你娘分明是勾结妖物才神智不清,我假意同意,便是为了查清此真相。现如今,真相既出,我便先处理了你这个私藏贼人的东西。”
现安的罪名明目张胆地冲向余阔,一时间,他连身体的痛苦都顾不上了,震惊地看向冯平。
“你瞪什么瞪?想来个死不瞑目啊?”冯平手指一屈,眼不见心不烦地咔掉了那只脆弱的脖颈。
脖子断了,那眼珠子还骨碌碌地盯着冯平。
甚至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移动,真正做到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人”。
冯平走了几步,那眼珠子就跟了几步,大有天涯海角也随他去的意味。
面对这死缠烂打的攻势,冯平先还不屑一顾,心道人都凉透了,什么妖魔诡计,他一出手就死一边去吧。
谁知,他的两只手都比划酸痛了,那眼珠子还在单方面缠缠绵绵,且距离冯平越来越近,把满头大汗的冯大人堵到了墙角去,看样子就要壁咚了。
“这,这是什么异象?”
围观群众在距离冯平三尺远的地方惊诧道。
冯平的小弟大喊:“大人,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请天师来。”脚步动得飞快。
“给我停下!”
一声暴喝从冯平嘴里发出,他是真怕自己手下这些蠢材去把天师找来,天师何许人也?那可是从一百年前就陪南城到现在的老祖宗,一来不就瞧出前因后果了?他还活不活了!
冯平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般从乾坤袋里捞出一道剑气,凌厉的剑气光芒大放,碰到眼珠的一刹那,便让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显了原型。
居然也是一道剑气,不,没有一道,顶了天一丝而已。
但凭冯平自己却破不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
“哎呀,遇见同门了呢。”
这句话一出,冯平就知道这人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