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一刻,柳登云便起身要走。
“等等,”江映川一脚挡住他的前路,凤眼微抬,“你要去干什么?”
柳登云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如厕。”
“哦,我也要去。”
柳登云的眼神第一次给了除他娘和书本外的第三物,好像在说:这什么品种的变态?
江映川毫不在意地拍拍衣袍,好哥俩地揽住他的肩膀:“咱走吧,往哪边?”
柳登云身子一偏,默不作声地脱离江映川的魔爪,一言不发地朝书房外走去。
背影孤单寂寥,同他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映川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柳夫人看起来对儿子学业如此上心,怎么就没想着给柳登云找个小厮在一旁盯着?还得靠他这个局外人接住这个沉重的任务。
能有什么?
他定是痛恨自己读书不认真,这才千方百计回到这夜,若有人能在一旁仔细监督,那柳登云自然找不到时机偷懒,执念自会散去。
于是,江映川认命地跟上了他。
书居外,幽暗静谧的柳府内,两道脚步声前后响起,而其中一道的主人徐北枝正同系统鱼人交战。
“系统,能不能给点提示?这柳夫人道行太深,我问什么都是打官腔,左右不过那套‘没什想不通的、徐姑娘何出此言’,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透露,这心结一角冰山都害羞地躲在水面下,谈何解开?”
【抱歉宿主,这不属于系统工作范畴。】
“呵呵——”
又来了。
那种想掐死系统的感觉,又在心底翻腾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条鱼给清蒸了!
“徐姑娘,我们已经绕着府内走了两圈了,你还要再走一圈吗?”柳夫人迟疑道。
纵使她见过再多大风大浪,也拿不准这活泼少女的一言一行,柳夫人露出数年未有的迷茫。
“哈哈,”徐北枝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说,“要不……再走一圈?方才那个,对!假山,那个高大俊秀的假山,我还没怎么看清楚。”
柳夫人:“不过是个假山,徐姑娘既喜欢,不如让下人陪你去看。月芙,带徐姑娘去看看,再好生招待。”
随后,她语气含歉:“我还有事要忙,分身乏术,就不陪徐姑娘了。徐姑娘不会介意吧?”
虽是歉话,但柳夫人说完后就直直盯着徐北枝,不容拒绝。
徐北枝面红耳赤,她已为自己的任务强行拖住柳夫人的脚步好久了,再怎么厚脸皮也说不出介意的话,当即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是我考虑欠佳。夫人肯屈尊同我逛上这么久,已是十万分善解人意了。”
柳夫人微微颔首,独自离开。
一丫鬟走上前来,正是早些时候为徐北枝安排住宿的女子,她屈身道:“姑娘,奴婢带你去。”
月芙在前边一心一意地带路,徐北枝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她决心遵循先前战术,从下人处下手。
只是这身份有些棘手啊。
“姐姐,这假山有什么渊源吗?”她目光惊讶,似是对这湖中假山感兴趣得很,脚步往湖边欢腾了好几步,差点摔下水里,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个天真的二傻子。
月芙惊疑未定地答:“这是夫人故友所赠,距如今已放了十多年了。”
徐北枝追问:“我看这假山用料精良,并非凡品,是什么样的故友,才舍得送?”
这倒是徐北枝睁眼说瞎话了。
若说简陋的“书居”是与柳府格格不入的头一名,那这假山就是第二名。样式老旧,有些地方已被雨水腐蚀,黑黢黢一团,一处山峰甚至被拦腰斩断,整座假山凹凸不平,和“美观”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根据柳夫人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待人严格,雷厉风行,眼里揉不下一处沙子,为何会让这样一个堪称丑陋的假山放了十多年?
此话一出,月芙却笑了,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什么。
一旁的徐北枝盯着她微张的唇,激动万分。对,就是这样,故友是旧情人还是死去的白月光?快说。
在她的瞩目期待下,月芙缓缓开口:“夫人的故友,奴婢不敢私下妄议。还请姑娘见谅。”
徐北枝:“……”
好,很好。
主仆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撬。
系统也是指望不上的。
事到如今,只能采取一些不道德的方式了。
徐北枝忽然抓住月芙的手腕,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将一个镯子套进她的手腕,同时不熟练地牵出灵力。
那丝灵力十分微弱,在月芙的视线里,只能见到方才还好好的人突然失心疯似的翻转手指,眉头皱得能夹死萤精。
月芙诧异:“姑娘你怎么了?”
然而,从徐北枝的角度看去,那一小撮灵力艰难前行,终于跨越千山万水经历千难万险到了镯子里,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好不容易点起的亮光又如烛熄灭了。
月芙缓缓生出个猜疑:“不会是要送给我吧?这可是万万不可的!”
急切之下,月芙无暇维持端庄,当即就以一种誓死不接受贿赂的姿态作势要褪去镯子。
徐北枝脑内警铃大作,可不能让她脱下来!不然往后定不再会有机会!
危机当头,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只见手掌一翻一折,便自有一小片自成雾状的灵气氤出,直冲月芙手腕而去。
清亮月光下,手镯本是平平无奇的,但被注入灵力后,其上云纹泛出青绿色的莹光,似碧绿江水缓缓流动。
月芙失了魂般目光游离,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第一宗的灵器,可使人暂时失去意识,问什么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