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僧脸上沟壑密布,手上挂着一串古朴佛珠,对二人微微施了个礼:“二位施主可是要去后山?”
不知是年老没有力气还是怎么的,那声音绵软无力,竟像是隔了一层传来的般,听不真切。
江映川弯腰回礼,应道:“是。”
那僧人面色未变,手却往前伸了伸,似是想拦,但片刻后却道:“后山危险,又近暮时,还望两位小心为妙。”
江映川道了个谢。身旁的徐北枝却骤然发问:“这位师父,听闻这城中七夕时素来有灯会的传统,挂灯是从远桐寺起,但我方才细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半盏香灯,斗胆问一下,这是何故?”
僧人难得一愣,望了望陷于苍茫暮色中的寺庙:“现在距离七夕还有段时间,此事挂灯,为时尚早。”
徐北枝心不在焉地道了谢,问江映川:“两日也算早吗?这远桐寺不愧为城中最为驰名的寺庙,瞧瞧人家这办事效率,当真对得起熙来攘往的香客。”
台阶不高,抬脚上去毫不费力,江映川听她又提起“七夕”,不禁道:“你今日已问起这灯会不下三次了,怎么?你就这么感兴趣吗?”
徐北枝心觉这是个好机会,当即喜笑颜开:“对啊,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我还差点被蜚蠊悬在山洞里,想看个灯会不足为过吧?”
她连走好几步,一下窜到了少年面前,双臂展开,身子随着后退的动作微微摇晃,嘴角牵起一个明媚的笑:“江映川,你意下如何?”
薄暮微光洒在她的脸侧,使那双本就粲然的眼沾染上融融暖意,就这般一动不动地望过来,江映川的思绪如同被挑断了般,转也不转,口却比脑子更快,道了一声“好”。
随后,他脸颊莫名染上一丝绯红,伸出手将退着上台阶的徐北枝拽到身侧,轻咳一声道:“好好走路。”言罢,又补上一句:“待会摔了可没人管你。”
徐北枝得了应答,也并未因这句话过多计较,心情愉悦地“嗯”了声。
两人又捡了些其他话说,但大部分是她在问江映川小时候的事,他答,不然,总不能说她以前的事吧?若把另一个时空的高科技产物说出来,指不定怎么吓到他呢。
不过,还是有可以说的。
“小的时候,有人偷偷揪我辫子欺负我,我就抓了毛毛虫塞到他书包里。你是不知道,他一看到那虫就脸色煞白地把书包扔得老远。我还纳闷呢,一个手臂抵我两条粗的人,居然会怕那么小的虫子,不明白,不明白。”
江映川悠悠道:“这确实像是你能做出的事……不过,你这么个不肯受气的性子,客栈中听见旁人嘲笑你,怎么不报应回去?长大了倒畏畏缩缩的,窝里横也不是这种横法。”
嘿,你猜怎么着,和这里相比,可不就是窝里横吗?
徐北枝毫不在意:“那当然是因为我打不过啊……”
说着,她眼睛一亮,朝身旁人道:“不如你教我法术吧?你看,我现在灵力、识力都有……虽然不多,但可称作进步神速,若有江小师父的悉心教导,那必定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也不在话下。”
“说不定,日后可与你比肩!”
江映川从未见过做白日梦做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不由惊大了嘴巴:“不会爬就想跑,你是此中第一人。依你现在的基础来说,就算一日翻一倍,想要赶上我也得十年,那个时候,恐怕你早已经回家了。”
此话不假。
并非江映川故意打击徐北枝的信心,而是因他的天资已是百年难得一遇,修习术法几乎算得上一帆风顺,又有师尊指引,从未走岔过路。这才成就今日一身功骨。
是以徐北枝如今虽灵力畅通,但若想与他并肩,十年的时间也是往少了说,毕竟,多少人勤学苦练一辈子都够不上个边。
不过……他顿了顿,思及山洞危境,沉吟道:“教你也未尝不可,哪怕只会一点,日后也有个术法防身,不至于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此前,他向师门去信,让师弟送了些灵器过来,让徐北枝拿着以求防身。虽教过她该如何用,但灵器再多,总有消耗殆尽的一日,远不如自己的一身本领来得稳当。
江映川脚步一顿,做好决定:“从明日起,我便教你防身术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怎么教过人,你要听不懂可别怪我。”
“那是自然!白捡了个师父,我哪来的脸怪别人。”
“别乱攀亲戚。”
“行行行,”徐北枝欢呼出声,连连说了一车轱辘话以示决心,“我保证,必定按时起床,再苦再累也不抱怨一句,你骂我也权当听着,绝对不回嘴!”
江映川扬眉,分明是不信模样,朝石阶上踏去。
两步之后,青石板铺成的路竟到了头,再往上,便是实打实的泥土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