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姬兰序冷哼一声:“责罚就算了,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影月连忙低头告退,可刚走了片刻,又返身回来。
此时姬兰序恰好开了门,顶着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与她恰好对上。
“放肆!”姬兰序只觉颜面丢了个干净。
影月却吓得连忙跪下,膝盖砸地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个咯噔。
寄奴也吓得不清。
他站得离姬兰序最近,自然瞧见他红肿的双眼,其实不单是眼睛,连鼻头也红了。
看来这大半天在里头哭得厉害。
他好不容易哄得他开了门,偏如今这副惨淡模样还被影月给瞧见了,当真是造孽啊。
他偷瞥姬兰序,只见他双手捏握成拳,似用了很大的力道在忍,眼中也有怒火滔天,似有毁天灭迹之象。
他心中一个咯噔,连忙跪下劝道:“殿下不如先听影月说明因何事而返,再另行惩处。”
姬兰序深呼吸几次,终是平了心绪,冷冷开口:“说。”
影月不敢再有造次,将头压得低低的,声音从地面反弹上来,带了些闷音:“回殿下,晏学士去了忘忧馆。”
姬兰序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不止他如此,寄奴也一样。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抬头去看姬兰序。
在他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看过如此模样的他。
脆弱,痛苦,悲怆,怀疑......似乎任何一个词都与他的身份难以匹配。
他该是明媚,骄傲,自信,强大的才对,看来情之一字,不管你是何种身份,都一样的磨人。
他深吸一口气,替他将不敢问的问出口:“怎么回事?”
“晏学士自己去的?”
影月虽未抬头,但也能感觉到头顶的低气压,斟酌着回答:“不是。”
“晏学士不是自己去的,她是被人邀请过去的。”
她话都还未说完,头顶已传来姬兰序的声音:“说清楚点。”
“什么叫被人邀请去的,谁有这狗胆,邀请朝廷三品大员去那烟花之地,不怕御史台明天参死她。”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
影月额角青筋一跳,名字立马出口:“是费舍人。”
看姬兰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寄奴起身提醒:“是费家的那位,陛下昨天下了旨,擢升了她为中书舍人。”
“想来,他今天应该是请往日翰林院的同僚一起的,也算是个践行宴,这在官员升迁中,很是寻常。”
“寻常?”最后这两个字明显挑动了他最后一根绷着的神经,姬兰序脸色一沉,“你管升个官就要去烟花地这种事,说成是寻常之事?”
“那是不是说,母皇每升迁一个官员,她的同僚们就有了一次去寻花问柳的借口,这借口,还是我母皇亲自赐予的?”
寄奴吓得连忙跪地磕头:“不,不是。”
“奴才绝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姬兰序咄咄逼人。
寄奴知道,今天若说的不能称他的心意,只怕自己真要被他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子:“回殿下,寻常官员升迁,一般也就在酒楼置办一桌,请几个走的近的同僚吃顿饭。”
“奴说的寻常,自然指的是这种正常的践行,但将践行之宴放在烟花之地的,奴还是头一次听说。”
“费舍人这明显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刚升上来就本性暴露,行为乖张,全然不顾陛下的颜面。”
“呵,”姬兰序一笑,“好一个本性暴露,行为乖张。”
他看向影月:“让你的人装成客人进去,本殿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影月应了一声,低着身子直退到安全之处,才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姬兰序这才将视线转回寄奴身上:“让人去父君那儿看看,母皇在不在他宫里。”
“还有,给我递一封信出宫,送去给我外祖母,要快。”
寄奴一一应下,起身先去了外殿吩咐宫侍去一趟兰贵君那儿,又回头拿了姬兰序的信,找了兰国公安插在宫中的侍卫,这才回了长安殿。
长安殿烛火燃了半宿,哪怕是宫钥落下,飞鸽依旧热闹来回,不时将消息带入这深宫之中。
······
诚如影月所报,晏青染这时就在忘忧馆里坐着。
上好的花梨圆凳,上面裹了软软的垫子,坐着应该是相当的舒服惬意,可偏偏晏青染就如坐针毡。
早上回翰林院,费融就在,据说是去拿自己的物件儿。
晏青染瞧着她的贴随手上拎着的布包,似乎里头就没几件东西。
她暗自笑了笑,拿东西怕是假,显摆才是真。
她一个八品博士,在翰林院并无单独的空间,平日里连桌子都是几人共用的,即便是进来翰林院也只在西院短暂逗留,今儿个跑她这学士院来收拾东西倒是稀奇。
不过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般所想,她不过是出神了一会儿,费融身边就聚满了人,耳边都是恭贺讨好之词。
晏青染瞪大了眼,说好的文人风骨呢?
果然在权力面前,一切都是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