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辰大殿中普天同庆的狂喜截然不同，此刻的凌虚峰偏殿，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凌虚峰本就位于星辰宗边缘，灵气稀薄，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寂静得可怕。昏暗的殿内，只有几盏牛油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橘黄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将苏文彬和蓝瑾辰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斑驳的石壁上，显得格外萧索狼狈。两人刚从器枢峰狼狈归来，连身上沾染的尘土都来不及拍去，衣袍上还沾着山脚下的草屑，就立刻拿出了楚然留下的传讯玉碟，将今日器枢峰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传讯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然。

此刻，玉碟上方悬浮着一道淡青色的传讯虚影。虚影中的楚然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冷气息。明明他的明面上修为只有金丹境，可仅仅是一道传讯虚影透过来的威压，竟比金丹巅峰的大师兄凌玄还要强盛数倍。殿内跳动的烛火，在他的威压下都变得黯淡无光，火苗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寒意熄灭，殿内的温度也不知不觉间下降了好几度，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苏文彬和蓝瑾辰低着头，垂着双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苏文彬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的疑问：楚然师弟的修为，真的只有金丹吗？

这个念头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升起。楚然向来神秘，行踪不定，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他们急需的天材地宝——上次需要枯灵玄元果的配套灵药，楚然第二天就拿出了绝迹千年的凝灵草；这次需要异火拉拢器枢峰，楚然又拿出了极为罕见的赤金炼心火。他还知晓许多连宗门太上长老都不清楚的上古隐秘，甚至能说出上古奇阵的具体布置方法。可苏文彬从未深究，只当楚然是机缘深厚，得了某位上古大能的传承。但今日这道虚影散发出的威压，让他心底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沉默了许久，苏文彬终于抬起头，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沉声问道：“三师弟，林若雪屡次三番破坏我们的计划，每次都精准地先我们一步取得上古奇阵的材料。枯灵玄元果、黑色晶体、幽冥玄火，三次了，一次都没有失手。你觉得……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我们中间出了内鬼？”

楚然的传讯虚影微微动了动，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两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正欲开口分析，可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一道急促的猩红光芒，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才会有的提示。

楚然抬手拿起玉符，神识只是一扫，原本冷峻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被浓重的阴翳与滔天杀意取代。他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玉符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可见他此刻的情绪有多激动。

他猛地抬头，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一字一顿地砸在两人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刚刚收到密报，林若雪的玲珑心，不是七窍。”

“是九窍！九窍玲珑仙心！”

“什么！？”

苏文彬和蓝瑾辰同时失声惊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蓝瑾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手中端着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打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两人虽然不是星辰宗核心高层，接触不到那些封存的上古秘典，不清楚七窍与九窍玲珑心的具体差距，但“仙心”那两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在清玄大陆，但凡与“仙”字沾边的东西，无一不是逆天级别的存在。那是连炼虚、合体大能都要仰望的境界，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而林若雪，竟然天生拥有仙心！这意味着，只要林若雪不陨落，未来必定会成为仙界大能，他们与林若雪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星辰大殿中发生的事情，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消息根本没有传出大殿半步，就连他们这些宗门核心弟子都毫不知情。可楚然远在千里之外，竟然已经知道了如此核心的宗门机密！

苏文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往常也是这样。无论星辰宗发生了什么隐秘之事，只要楚然想知道，总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比宗门的传讯阵还要快上数倍。哪怕他人不在宗门，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替他盯着宗门的一举一动。上次宗主闭关的具体时间，除了几位太上长老无人知晓，楚然却提前三天就告诉了他们；这次林若雪进入器枢峰炼化异火，也是楚然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赶来。

难道……星辰宗内部，真的有楚然安插的眼线？而且这个人的地位，绝对不低，甚至有可能就在方才的星辰大殿之中，是宗门的核心高层！

这个念头一出，苏文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汗毛倒竖。他看着眼前那道冰冷的传讯虚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素来神秘的三师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甚至……可怕。他到底是谁？他安插眼线在星辰宗核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殿内的烛火依旧在摇曳，橘黄色的火光映着苏文彬惨白的脸，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这位三师弟，生出了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