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托着脸,手撑在桌子上,不锈钢桌板的寒气顺着肌肤上涌,不一会儿半边身子便麻木无感,干脆直接趴倒在桌上,冰冷触感激得头脑发疼,但她并不在意。
沈诚不会让自己入狱的,他一定因为什么原因十分确定今天不过是一次循环——
现在受到的伤害毫无结果,无需关心。
她打算睡一会儿,从昨晚起她便没有合过眼,实在需要睡眠。
门无声地打开,一阵微风扫到梅若惜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恍惚中,她看到刘警官面无表情的脸。
本以为刘警官会径直离开,谁知她竟折过头来,
平静地通知她,说道:
“一会儿小王带你去医院看你奶奶,你准备一下。”
梅若惜听完,没有抬起头,整张脸似乎贴在冰块上,仍旧保持着微笑的面部肌肉走向。
“听说,低温刺激会让人变成面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暗暗想道,没有注意到刘警官何时离开,也没有注意到审讯室的灯不知不觉间关上了。
死寂的黑暗中,她感到一滴热泪流过脸庞,心里隐隐发酸,手指几乎撑不起来,软绵绵地趴在冰凉的桌子上,耷拉下来,手腕悬空处寒气逼人。
一会儿,她抹抹眼泪,冲着单面玻璃笑笑,便静静等待。
跟着警官上车,开进了医院,在便装护送下登梯到了某一楼层。
楼道间,消毒水味道刺鼻,医护人员穿梭。
本该安静的地方,现在挤满了记者和摄影机,处处是窃窃私语和拍摄闪光,瓷砖缝隙中冷气上涌。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想躲避这些新闻野兽,但两位便衣比她反应更快。
“收起来,删掉,将所有记录设备上交给警员保管。”
男便衣停下脚步,冲一名拿着手机录像的自媒体厉声命令道。
“凭什么?这是我的自由!你这是……”
不等这个自由哥梗着脖子说完,便装男劈手夺下,随手往后一扔,一名制服端着一个蓝色小框稳稳接住。
顿时,一片讨伐声山呼海啸般炸开,淹没了整层医院。
“你们这是暴力!”
“我们是XX新闻记者,有权利……”
……
梅若惜虽然庆幸关注点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但还是有点担心这群记者会报复,因为已经有原本放下的话筒和摄影机又抬了起来。
她抬眼瞧了瞧另一个女便衣,她充耳不闻,似乎她的同事做的无可厚非、合规合理。
正当群情激奋之时,电话声在走廊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啊,主任,我这……”
“好、好。”
顿时,记者都熄了火,一个个或奇怪、或不满、或恐惧地放下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乖乖靠墙站好。
每个都像牢里的犯人,挨个等待那个制服的收缴。
“怎么回事?”
梅若惜奇怪地扫视他们,心里暗想:
“就算是想压消息,这样岂不是更扩大影响?”
两个便衣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拉着她直直向前走去。
楼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愈往前走,灯光愈晃眼。
梅若惜本就因为疲倦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双眼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走廊尽头是一对中年夫妇。
两人打扮低调,戴着口罩、帽子,在夏天也是长袖长裤,活像两个黑塑料袋。
应该就是她的祖母的儿子和儿媳了。
梅若惜觉得出与礼貌,应该向他们打声招呼,毕竟是长辈。
谁知自己还未开口,那男人就看到了她,于是梅若惜已经准备好的好听话生生咽下,只好尴尬地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那男人先是一愣,缓过神来后,几近是跺着地板踩过来,还未靠近便抡起了拳头。
“你个不孝女,我打死你在这里!”
那女人似乎想拦,但没拉住,快速地背身躲在了角落的阴影,小心地朝梅若惜身后张望,应该是在看记者有没有跟来。
一旁的便衣男一把握住男人的拳头,使眼色叫另一名随行警官控制住涨红了脸的男人。
“请您冷静,有话好说。”
便衣男擦擦手,并不正眼看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有什么话可以对她说的!才多大年纪,就敢纵火!我妈都被她气住院了!”
梅若惜直视男人红肿眼睛中的凶光,看他大呼小叫,只觉得无聊。
他可几年没回过这里了,在她看来,现在不过是一个远处亲戚发疯而已。
一旁的女人赶紧把口罩往上又拉了拉,一把拽上帽子,小跑两步悄声对男人耳语着什么。
听后,男人恨恨瞪了梅若惜一眼,也把刚刚扒拉下的口罩又提上来,朝警官摆摆手,获得自由后又退到一旁,和女人商量着什么。
梅若惜耸耸肩,无意去听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于是往病房里走去。
突然那男人似是忍耐不住,忌讳地看那两个便衣一眼,上前去压着声音冲她喊道:
“毁了自己不够,真是晦气!”
梅若惜假装没有听到,走进病房,再回头看到房门被锁上了,才往奶奶的床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