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腥臭,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臆想。
薄雾还没散,只是从诡谲的黑变得清透。
喻清愣神时,有人踩着薄雾,从树林深处信步而来。
树影与薄雾中,显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喻清又抬起盾牌,警惕地看向来人。
烟花炸开,喻清借着光先看到一双鎏金的眼睛。
青年微垂着眼皮,朝着她轻轻一笑:“喻清。”
千万道流光映在他眼中,此时他的眼睛甚至比烟花还要耀眼。
喻清举着盾牌,愣在原地:“伊……伊索斯?”
嗓子干得厉害,她干咽口唾沫,清清嗓子,“你怎么在这?上午你应该还在领地吧。”
“嗯,刚过来。”青年走过来,并肩站在喻清身边,“想起你说今天晚上会有烟花秀,就来看看……刚刚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举着盾牌。”
喻清眨眨眼,收起盾牌:“噢,没什么,可能是幻听了,最近没睡好,我有点认床。”
而伊索斯竟也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敷衍,没再追问什么,仰着头,瞳孔亮晶晶的。
侧面看过去,全然折射着烟花的光泽,仿若一面无机质的镜子。
青年清爽的香气窜进鼻尖,湿漉漉的,像山谷小河蒸腾的水汽,一点点抹去鼻腔充斥着的腥臭黏腻。
喻清也抬起头看烟花,却控制不住去想,伊索斯真的只是个魔法师吗?
他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就像是自己身上长着他的第三只眼睛。
一次偶然是凑巧,那许多偶然凑在一起,就是有后天干预的必然。
魔种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
杀死鼠形魔种的,必然是比它更强的存在,倘若那个存在就是伊索斯呢?倘若伊索斯就是温特米尔神官所说的,灭世的恶魔。
她扯了扯伊索斯的衣袖:“谢谢你来陪我看烟花。”
伊索斯瞥了眼搭在他袖子上的手,离他的掌心只有分寸的距离,抿了抿唇:“没事。”
他再游离回视线,却再也专心不起来。
少女的指尖没有收回,就这样堂而皇之轻攥住他的衣袖,全然没有人类所说的距离分寸。
只需要他轻轻弯起手,就能触碰到她的指尖,而后就像人类普通情侣那样,手牵着手,看绚烂的花火。
伊索斯是这样想的,于是也就这样做了。
但真当指尖相触时,仍是不由自主心神一颤。
人类的手好小,也好软,身上带着软乎乎的清甜香气,最主要的是,人类没有拒绝。
他像是踩在云端,飘忽得站不稳身,找不着北,恶魔知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感觉。
魔生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伊索斯先生。”
伊索斯吓得浑身一僵,嗓子发紧:“嗯,怎么了?”
要他松开手吗?魔舍不得。
喻清看向青年,笑眯眯道:“伊索斯先生,你知道吗?据说两个人一起看烟花,是感情很好的证明呢。”
伊索斯睫羽颤了颤,低声应道:“嗯。”
喻清并没有挣开手,甚至手腕翻转,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青年愈来愈急促的心跳,沿着交叠的手震到她的掌心。
她笑意更深了些,不慌不忙道:“还有个说法,是情侣之间的。据说在烟花绽放瞬间接吻,两个人就会被绑定一辈子,再也不分离。”
无可匹敌的诱惑,伊索斯赫然望向少女,眸色浅浅沉沉,翻滚着汹涌的情绪。
烟花在天边炸响,声音轰鸣,伊索斯却听不真切了,脑子里都在反复重播少女寥寥几句话。
他哑着嗓问:“喻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女回答得没心没肺,仿佛方才撩拨的人不是她:“知道啊,一个传闻。”
伊索斯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少女。
喻清也笑吟吟地迎上那道暗沉的视线,一副了然却装作困惑的样子,歪着头看他。
不需要再看烟花了,从彼此的眼睛里,就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一切。
喻清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滚着的,愈来愈浓重的欲。
血液在叫嚣着占有,渴求着更近的接触,却被主人狠狠地压制,克制在一个暧昧的距离。
这份克制是薄脆的巧克力,她握着锤子,轻轻一敲,他的克制就会分崩离析。
理智的恶魔啊,也会拥有人类炽烈的疯狂吗?
在最后一簇烟花升空前,喻清打破了这暧昧四起的沉寂。
她轻笑着问道:“伊索斯先生,烟花秀要结束了,决定好要不要吻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