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八风不动的脸上也失神许久,因等得百无聊赖,而轻轻扣着桌面的那只手,也突然无意识地停顿下来。
他早就有所耳闻,明家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女儿虽有些娇气任性,但是位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
可他没想到,这位小娘子生得,竟是这般世间少有的貌似嫦娥的容姿又娇柔妩媚,惹人怜爱。
这些时日,他听到的,关于这位小娘子容貌的种种夸赞溢美之词,竟然都不足够形容她的姣美的容姿。
此刻他忽然间觉得,这般琼姿花貌,婀娜多姿的娇花,是该如传闻所说的那般,被全家如掌上明珠般娇宠,骄奢无度地养着。
直到小娘子娇滴滴,婉转如三春莺啼的行礼声传到耳边,他才堪堪凝神。
他心尖微颤地抬手示意明婳免礼,随后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快起身。”
帝王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沉沉的磁性,似千年古刹里沉静悠远的钟声,十分好听,很符合他风神俊朗,矜贵沉稳的相貌。
“臣女谢陛下,”明婳听着这声音,双颊上的胭脂又添了几分红粉。
向帝王见礼之后,明婳便由身旁的刘媪搀扶着,去辞别站在下首的耶娘。
明婳看到耶娘的那一刻,脸上全没了方才看到帝王英俊容貌时的惊喜和娇羞。
她看向疼爱她多年的耶娘时,想到从此就要与耶娘隔着深深宫墙,日后相见不易,鼻头顿时一酸。
她强忍着眼里就要汹涌而出的泪意,不顾如今身份的不同,十分郑重地跪拜下去,磕头拜别。
女儿如今已是帝王妃嫔,天家之人,早已是君臣有别。
辅国公夫妇看着女儿跪下去,两人忙惶恐地上前,扶着女儿起身,随后夫妇两人含泪殷切地和女儿说了几句祝福与嘱咐,便让刘媪搀扶着女儿随帝王出门。
“婳婳!”
看着女儿一步步离开了正堂,赵雪兰突然没能忍住心中的不舍,起身冲上前,满脸泪痕,失态地拉住了女儿的手。
明远和明综也跟在赵雪兰身后,也是一脸的依依不舍。
明婳转头,看着耶娘和兄长也是双眼通红,满脸的不舍,声音可怜兮兮地哽咽道:“阿耶阿娘,二哥哥......”
此刻她突然好想同以往那般,使小性子,甩手说不入宫了。
可她知晓,这事关辅国公府和明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她不能因一己之私,弃家人和家族不顾。
明远双眼含泪,满脸不舍地再看了看自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一眼。
随后,他压下眼中的泪意,恭敬地对帝王躬身行礼,沉声请罪道:“贵妃是臣与内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臣与内子爱女心切,让陛下见笑了,还望陛下恕罪......”
“国公与国公夫人这也是人之常情,”谢重渊看着眼前这番场景,心里也滋生出许多愧疚和怜惜之意。
自家母亲那夜的一番话教训得在理。
他为坐稳朝堂,一道圣旨,牺牲了人家小娘子的一生,成全了他自己,人家小娘子在这之中,才是真正做了牺牲,受了委屈之人。
日后他是该好好待人家小娘子,做好人家小娘子的夫君。
谢重渊忙抬手,亲自将明远扶了起来,声音沉沉地郑重承诺道:“还请国公与国公夫人放心,朕日后定会好好珍重贵妃,不纳二色,不让贵妃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明远听着帝王郑重的承诺,面上的伤怀之色淡了几分,恭敬道:“今日有陛下这句话,臣和内子无有不放心的了。”
说罢,明远又满眼不舍地对着女儿再殷切地嘱咐道:“贵妃日后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珍重自身......”
“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还请贵妃快些随陛下出门罢,莫误了册封的吉时......”
“阿耶阿娘,请恕女儿往后不能在你们跟前尽孝了......”
“二哥哥,请替婳婳照顾好阿耶和阿娘......”
明婳含泪说完,用绣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随后依依不舍地转身,跟在帝王身旁,走出了她自小到大生活的辅国公府,到了门外浩浩荡荡的贵妃仪仗前。
她心里全是对离开耶娘,离开自小生活到大的辅国公府的不舍,眼泪大颗滚落,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憋都憋不回去,只能全由着刘媪的搀扶,往前面贵妃的八抬轿舆去。
明婳是第一回穿这般长的迤地翟服,走到轿舆前时,她一个失神,不当心踩到了前面的裙摆,眼看着就要狼狈地往地上扑去了。
谁知这时,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眼疾手快地将她拦腰扶稳回来。
明婳天旋地转间,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宽阔结实的胸膛。
谢重渊将人扶稳之后,掐着那抹不盈一握的纤腰的大掌稍稍松了一些力气,他有些后怕,方才自己不知轻重,没有掌控好力道,会不会将小娘子的细腰给掐断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眼眶红红,泪水汪汪,如受惊的小兔子般,我见犹怜的小娘子,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当心脚下。”
明婳又惊又羞,心如擂鼓,满脸羞窘地被谢重渊圈在怀中,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卷翘的羽睫,小声道:“多谢陛下......”
“上轿舆罢,”谢重渊并未将手从那抹纤腰上拿开,他直接掐着小娘子的腰肢,搂着人进了那抬挂着鲛纱帷帐的金丝楠木朱漆雕凤鸟纹八抬轿舆。
正上前,准备去扶明婳入轿舆的李有福手中一空,看着神色这般温柔的帝王,他脸上有一瞬的惊讶之色,随后笑盈盈地去放下了鲛纱帐,喊起轿。
一直跟在身后的晴云和暖雪看着帝王对自家娘子这般温柔体贴,两人相视一笑,随后跟着走在轿舆旁。
八抬的贵妃轿舆十分宽敞,但谢重渊身形高大,体格健硕,在明婳身旁坐下后,立马让这宽敞的轿舆显得逼仄起来。
一时间,明婳的身旁只剩下帝王一人,两人并肩而坐,他鼓着肌肉的粗壮手臂,随着轿舆的晃动,总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的纤细的肩膀。
明婳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眸,却看到自己身上繁复的深青色翟服,还和他的玄色龙袍交叠在一起,心里的羞赧突然愈发地浓烈。
但想到一会儿在路上围观的百姓众多,她不能丢了自家辅国公府的脸面,也不愿自己再在谢重渊面前失态。
她拿帕子轻轻地将眼角的泪水拭干,随后挺直了脊背,纤细的身躯有些僵硬地端坐起来,双眸高傲地目视着前方。
谢重渊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身旁的小娘子,他看着明明已经紧张得身子微微颤抖,却还强撑着正襟危坐,一脸故作镇定的小娘子,薄唇勾了勾。
倒是挺可爱的。
庄严的锣鼓声起,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地从辅国公府往皇城的方向去。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帝王竟然与贵妃同乘一轿,纷纷惊叹这位贵妃受宠的程度,竟能让帝王前来亲迎进宫。
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等看到跟在贵妃仪仗后面,源源不断地从辅国公府里抬出来的嫁妆时,众人更是咂舌。
今日上京城里的百姓们这一整日都在谈论着,新帝册封的贵妃入宫的排场,是如何地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