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哝完这句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她是被人晃醒的,其实在此之前她听见那人在喊她,可那声音太像方斯远了,她抗拒接受这个事实。
“云嫣,醒一醒,要登机了。”
她认命地睁开眼睛,喉咙有点痛,说话时声音是沙哑的,“方斯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方斯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和,甚至略带打趣地和自己说话,“嗯,你问。”
“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是不是在我身上安定位器了?”云嫣想不通。
方斯远嘴唇一抿,从云嫣的角度看,这是个很明亮的笑,“嗯。”
“嗯什么嗯,我是认真的。”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他说。
“这样说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像变态跟踪狂吗?”
云嫣没等他回答,利落地去排队登机,乘客基本都已落座,她旁边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白白胖胖很富态。经济舱对他来说有些狭小,估计坐着不舒服,一直在动来动去。
“你好,换个位置可以吗?”
男生惶恐地抬起头,方斯远给他看了自己的机票,是公务舱。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男生迷茫地看着他。
方斯远指了指云嫣,如此明显的暗示,可惜男生没有读懂,估计是从未谈过恋爱,“她怎么了?”
“她是我——”
“妹妹。”云嫣火速补充。
说完就后悔了,好像她巴不得方斯远能坐她旁边似的。
男生欢天喜地无痛升舱,方斯远对靠走廊的乘客说着借过一下,如愿以偿坐到了云嫣旁边的位置。云嫣脸还冲着窗子,眼珠却滴溜溜地转,方斯远的长腿正憋屈地端坐着,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他的坐姿。
“你什么意思?”她用气声问。
“别多想,只是怕你又对陌生人耍流氓。”
云嫣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喂!小声点!”
“你说请我吃烤肠还算数吗?”方斯远低声说,“你枕在我肩上睡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那又怎样?”
话是这样说,气势却不可避免地低了下去。
她昨晚打定主意要和方斯远一刀两断,今天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找回来,还突然变得那么温柔。她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之前信誓旦旦地对胡悦说她了解方斯远,事实证明她简直大错特错。
飞机不是个很好的谈话地点,方斯远说:“等到了深城我们好好聊聊吧,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云嫣不是很信任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歪到另一侧,尝试再度入眠。
虽然最后醒过来的时候依旧枕着方斯远的肩。
“有人来接你吗?”
云嫣摇摇头,云起平的小店生意不错,这个点正是忙的时候,顾不上来接。
于是方斯远顺理成章地承担起送她回家的任务,云嫣坐在副驾,揪着绷带的毛刺弄来弄去。
“说实话,每次看到你我都心里没底。”方斯远轻声说,“我不知道陈婉清的事在你心里到底过没过去,总觉得你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想到那天你没能接起的电话,你还是会怪我,怪你自己,然后一走了之又玩起消失。”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谈论起晚星的死。
云嫣低着头,“都过去了。”
“真的吗?”
她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其实我不能原谅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云嫣。”方斯远坦然地说,“不管你怨谁,不能原谅谁,只要这个坎还在你心里一天,它就永远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你现在可能觉得又遇到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我,一时冲动想和我重新在一起,但万一哪天你的想法又变了呢?陈婉清送你的东西你一直带在身上,她离开了,可是还有我,还有阿野,我不知道哪一个场景哪一句话就会触发你的创伤应激反应,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伤害。”
“我不是要你忘记她,我是希望你真的能想清楚,想清楚以后,再给我答复。”
方斯远停顿片刻,像是终于卸下沉重的包袱,云嫣听到他的叹息。
“我爱你,云嫣,可我真的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
“所以你要想清楚。”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