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接到一个通知,是一个关于罕见病的公开讲座,邀请她去,云嫣没经过太多考虑就延长了此次行程,只是往后拖两天而已。到时候胡悦和周济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去充当讲座里的小卡拉米,或许会被要求发言,说一些希望大家都能坚强面对生活云云。
“你还喜欢方斯远,对吧?”
周济突然这样问,云嫣出神地看着他又被淋湿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生气啊。”他脸上却并无半点愤怒的神色,“你们都喜欢他。”
你们。
“所以你喜欢过的女生也喜欢过他吗?”
周济挑眉,“你指的是哪一个?”
“反正不是我。”云嫣笑着说。
周济在追女孩上遭受的最大挫折就是大波浪,很俗套的三角恋,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方斯远的拒绝客气又温柔,而周济承担了女孩所有的眼泪,她泪眼朦胧地对他说,好过分呀,我一直以为方斯远喜欢我的。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千奇百怪。
“那时候我很想说,拜托你擦亮眼睛看一看啊,我才是真正喜欢你的那个人,但她完全看不到我,只是一味地向我求证,方斯远是喜欢她的吧。”
“后来呢?”
“后来就是谁都不喜欢谁了,奈何他们一直起哄,我就只好承认我喜欢她啊,反正又不会在一起,有这句话在那,至少她就不会是没人喜欢的可怜虫了,大家也就是看个乐子嘛。”
云嫣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裤腿湿哒哒地贴着皮肤,周济的裤子也同样被雨水染成了渐变色。
“周济,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对吧。”
周济慢慢咧出一个笑,他把伞交给云嫣,摘下眼镜擦了擦,即使镜片上并无雨水。
擦掉的,只是掩饰。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喜欢就不会约你出来了。”
云嫣只好彻底把话挑明,“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想要恋爱的那种喜欢,不是友情。”
她流利地一口气说完,等待着周济的回答。
周济重新戴上眼镜,眼镜就像他的面具,他看似无关紧要地把话题拐到毫不相干的事情,“去圆明园看看吧,来都来了。”
这座几百年前被大火焚烧的园林,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柱子还立在那里,所有断壁残垣都被打上遗址的标签,枯风凄雨,而几百米外的颐和园仍一派祥和,年年岁岁花相似。
周济敛起笑容,沉默地充当一个称职的导游。雨时下时停,待到夕阳迟暮时,灰沉的天空终于变成火红色,荒诞的天气,荒诞的出行,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她以为自己利用了周济,事实却好像并非如此,周济也利用着她——在宣泄着什么情绪。
“如果我比方斯远更早认识你,我想我是会喜欢你的。”
周济送她回酒店,在分别时把伞送给了她。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吗?”
“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云嫣偏了偏头,酒店大堂的光倾泻出来,和路灯一起,把周济的脸照得明明灭灭,“所以你今天约我,只是为了报多年之前的仇?周济,你好幼稚。”
周济笑起来,冲她张开双臂,云嫣迟疑片刻,收了伞,接受这个拥抱。
属于朋友之间的拥抱。
“不是的,云嫣,我没有那么无聊。”周济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很需要这次约会,来撕下一直伪装的假面,我和方斯远是很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最后一句听起来像在解释,云嫣还是没有收下那把伞,比起自己,周济显然更需要这个。
胡悦不在,她和大学室友约了一起唱K。云嫣把房卡插进凹槽,滴的一声,灯光亮起来,她穿着外衣倒在床上,疲惫一股脑地从脚下开始上涌,今天实在走了太多的路。
各处都有点痛,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要先眯一会儿,难得在这个时间感受到困意的来势汹汹。
然后就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给敲没了。
云嫣打着哈欠过去开门,只当是胡悦没带房卡,可敲门声却在她靠近时戛然而止。电光石火间,云嫣脑子里闪过种种惊悚的可能,她把脸贴上猫眼,门外空无一人。
第一反应是打给前台,又怕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她编辑好短信,壮着胆子拧开门把,如果真有人意图不轨,她会在第一时间让胡悦报警。
没有人,云嫣小心翼翼迈出去一步,她偏过头,和左侧的人四目相对。
眼前倏然一黑,她被拥入一个潮湿的怀抱,顷刻间天旋地转,方斯远拉着她进了房间,门在身后被砰地关上,紧接着,他抽走了房卡。
彻底的、无边的黑暗,只能听到耳边沉重的叹息。
“不可以是周济。”
其他人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