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耶,真是稀客。」孟蓁蓁正熬夜剪片子,抽空揶揄她几句,「你这慈善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跑哪个深山老林里修仙了呢。」
她们有一阵没联系了,都做自媒体,孟蓁蓁做的不比云嫣差,赛道不同构不成竞品。孟蓁蓁起先做探店,后来转攻穿搭,最近已经在筹备开网店了,倒是和云嫣的老同学贺萌成了竞争关系。
云嫣:「问你个事。」
孟蓁蓁:「有话直说。」
云嫣:「为什么方斯远不跑现场采访了?」
“我去,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孟蓁蓁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房间隔音不好,云嫣手忙脚乱只找到一只耳机,“你不会在清河县见到方斯远了吧?”
她蒙着被子龟缩成一团,压低声音,“说正事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你俩这缘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孟蓁蓁嘀咕道,转头问陶文皓,“哎,方记者的事我能说吗?”
云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能说不能说的,方斯远出了什么事?
应该是得到了陶文皓的允诺,孟蓁蓁思虑片刻,长话短说,“差不多是半年之前吧,电视台有个医药传销组织的卧底暗访任务,他主动报名去的,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月,这才回来没多久,按理说还能再休几天呢,不知道怎么就去了清河。”
“暗访的话……都要做些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孟蓁蓁说,“具体内容肯定要保密呀,这也就是任务完成,人都抓起来了,他才敢重新出镜,不过台里好像不建议他这么快就复工的。”
云嫣喉头发紧,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危险,记者不是警察,真遇到麻烦很难自保,搞传销的人,五脏六腑都是黑的,如果方斯远出了意外没有平安回来,那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无力再承受失去了。
本以为搞清了缘由能安心些,结果反倒彻底失眠。云嫣睁眼到凌晨四点,睡了五个小时,全是噩梦,醒来时大汗淋漓,床单也濡湿一片。
冲锋衣被洗掉,塞进烘干机。她盯着跳动的倒计时,恨不得眼睛一睁一闭时间就能飞速过去,她简直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电视台。
想到方斯远疲惫的眼神,就像有无数尖牙在啮咬她的心脏,酸一阵,痛一阵。
云嫣在家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浇了花,换了床单,时间一到就立刻把衣服装进袋子,打车直奔电视台。一路上都没想太多,满脑子都是见到方斯远该说些什么,腹稿打了长长一大串。
下车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她没当回事,径直走进一楼大厅,“您好,我找方斯远。”
“方记者吗?”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他今天休假。”
云嫣一时窘迫,她还当方斯远和从前一样日日连轴转。对方见她提着袋子,说急的话代为保管也是可以的,等方斯远上班后就交给他。
送衣服是幌子,想见面才是真,昨晚就算方斯远不说,她也会找借口先穿着的。
云嫣扑了个空,白跑一趟,让赵亦蓉发现她不好好休息偷跑出来,指不定还要怎么念叨。
她落寞地走出大门,雨过天晴后的太阳比平日毒辣,吞吐着让人晕眩的刺目强光。那光是白的,云嫣却觉得眼前的风景越来越黑,极速失色,旋转,收窄。
走得太急,没吃早饭,应该是低血糖。
早知道就在新闻中心待一会儿了。
她现在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返回要走一段,拐去咖啡厅也要走一段,保不齐会在哪段路摔倒,只好艰难地往左挪了几步,坐到花坛的边沿,冷汗已经开始顺着脸颊流。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惜时移世异,不会再有人从天而降,不计前嫌地将她拉出深海。
她拿出手机,想点个外卖应急,手却抖个不停,切了好几次都切不到正确的软件,手机还不小心掉了,掉到装冲锋衣的袋子里。她俯身去捞,差点一头栽倒。
果然一旦开始倒霉就根本停不下来。
云嫣歪歪扭扭地躺在石沿上,用小臂挡着阳光,打算有人经过就求救一下,结果不知怎么,一个过来的都没有。
可能是都把她当成了拾荒的流浪汉,毕竟脚下还放着个袋子。
这样想着,好笑的感觉竟然大过了难受。不知道躺了多久,云嫣觉得力气不仅没恢复,反而更变本加厉地从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溜走,像一瓶漏了气的汽水,气泡一点点,一点点消失,变得寡淡而无味。
她闭着眼,似乎有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上要靠近她身边。云嫣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手机打报警电话,我有点不太舒服。
但其实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咕哝着发出几个音节,对方在喊她的名字,焦急地。
云嫣努力抬起眼皮,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和他脸上一览无余的惊慌。
失去意识前,她想。
方斯远,你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