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踟蹰片刻,揪着弹力绷带的边缘,“他完全没告诉过我。”
“他只是不想你担心呀。”赵亦蓉温声说,“就像你爸爸在那边,也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她笑起来,“男人都一个样子。”
“那我该怎么办呢?去问他,为什么感冒发烧也不和我说?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奇怪的?”
“就……我不知道。”
“你这几天不舒服有告诉小方吗?”赵亦蓉问。
云嫣摇了摇头,“他知道我下雨天会难受,但我没说伤成什么样子。”
“所以你看,你们都不想对方担心,谁都没有做错。”
赵亦蓉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嫣嫣,有些话妈妈一直不说,是因为觉得你还小,你就算做一辈子小孩也没关系,但既然你和小方对彼此都有心意,就一定要学会沟通,不要觉得有些事不算大,忍一忍就过去了,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爱你的人一定会理解你的。”
云嫣枕在她的膝头,轻声自言自语,是这样吗。
他们都默契地藏起自己的不适,不想让对方为自己忧心,她以为这样是为对方好,或许方斯远也是如此。
细密的雨丝织成帘幕,渐渐停歇,短暂归于静寂。
起风了。
方斯远:「等天气好一点,我们再去弹钢琴好吗?」
云嫣:「我要换个曲子!不想弹梦中的婚礼了!好老土。」
方斯远:「那云老师想学什么?」
云嫣:「不知道,就当方老师给我开盲盒吧。」
手机屏发出荧荧微光,她侧着身,手指轻点:「明天加不加班?我想去小区门口等你。」
方斯远:「好。」
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事与愿违,尤其对新闻人来说,被突发状况临时叫走再正常不过。云嫣收到方斯远有些歉疚的回复,没有被放鸽子的恼怒,只是默默退回到沙发,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流逝。
两个小时而已。
“太晚就不要下来了。”方斯远在电话里说,“或者就在你家楼下,不要走远,我去找你。”
云嫣固执地说不要。
“在家闷了这么久,我也想出去转转。”
连赵亦蓉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才过了一个小时就坐不住了,她拦住正要出门的女儿,往她身上喷了些驱蚊水,“去吧。”
脚上的疱也刚好没多久,云嫣走得很慢,惹得遛弯的老大爷频频侧目,估计是想这个女仔怎么回事,小小年纪慢得像蜗牛。
还偶遇了遛狗的麦嘉欣,闲聊几句得知她最近在和男同学约会,变成公公的麦嘉豪可能还没从被阉的痛苦中走出来,恹恹地吐着舌头。
好傻。
“你和方斯远是不是在一起了?”麦嘉欣问。
云嫣抬头,结果麦嘉欣好震惊的样子,“还没在一起啊!”
和晚星的反应如出一辙。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无关她是不是病人,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方斯远是在小花园找到云嫣的,连日感冒积攒的倦怠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快步朝着她走近,“不是让你在楼下就好了吗?有没有被蚊子叮?”
云嫣给他展示手背上的一个小点,方斯远从包里拿出万金油给她抹,凉凉的很清爽。
“好像打针。”云嫣笑着说,“感觉下一秒你就要掏出针头了。”
方斯远也笑,“敢给你打针的得是金牌男护士。”
“你感冒好了吗?”
他已经听方斯年说过遇到赵亦蓉的事,“早就好了,淋雨淋的发了两天烧,没什么大事。”
“其实我说后背痒是骗你的,我后背破得都快烂了,睡觉都不敢躺着睡,只能趴着。”
方斯远一怔,目光霎时转向她薄薄的背,衣服之下还有绷带和敷料,什么也看不到。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都没能去你家看看你。”
“你来了不怕传染给我啊?我感冒可是很要命的。”云嫣晃着腿,漫不经心地说,“怕你担心啊,就像你不告诉我你生病一样。”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你生病瞒着我,我一点也不开心。”
云嫣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假山,“我原本以为不说出来,不让你担心,这样才是更懂事。但从我妈口中听到你感冒发烧的消息,我突然觉得这种被规训的懂事毫无意义。”
她转过脸,第一次以俯视的视角看着这个让她迷茫,又让她找到方向的少年,“所以方斯远,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对彼此诚实一点?”
方斯远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充满期许的眼神,树叶沙沙,好像又下起了一场雨,打湿他心底的湖泊。
他轻轻拂去云嫣发梢的水珠。
“好,我答应你。”
云嫣一下就笑了,她踮一踮脚,长裙划出一个小小的圆,方斯远走在她身后,两支交叠的影子,拉长,重合,分开,再重合。
云嫣察觉到他踩影子的小动作,却没有回头,就这样任由他跟在身后,好幼稚。
她想,原来方斯远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方斯远此刻在想什么呢。
他悄悄踩住云嫣的影子,看着她走上台阶,有些害羞地和自己说再见。
他真的好喜欢她。
他真的好想问,程序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啊,云老师,可不可以申请提前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