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睡个懒觉,可惜生物钟作祟,一到八点,柏襄猛地苏醒。
下一秒,耳边炸响了一一簇簇鞭炮。除夕早,拜大神,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她拿着水杯下楼,只见大门紧紧关着,一缕缕烟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柏晴穿着小熊印花睡衣,睡眼惺忪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早?”
没搭理她,柏襄闷声喝水。
柏晴没好气地缩回房间,嘴里还振振有词:“小气鬼,不都和你道歉了吗?”
喝水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易地进入了回忆。
昨天,柏襄刚回到家,就撞见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柏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钥匙,把她上锁的日记本打开,还大喇喇地翻给于越看。
于越尴尬笑着,对上柏襄冷脸的那一刻,僵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
“果果,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
柏襄放下行李箱,上前抢过日记本。她尽力压制怒火,无奈有人火上浇油。
某人似乎天生少根筋,或者说,柏晴从小到大没看过别人脸色,于是任何时刻也随心所欲惯了。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姐,你害羞什么,于越哥估计还喜欢你呢。”
似乎被戳中心事,于越低下头来。
柏襄抬手指向门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脾气,柏晴愣了一下,拉着于越转身就跑。
柏襄站着冷静了很久,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行李箱。她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塞进衣柜里。有条裙子被压得变形,裙角总向一边翘起。
她拿挂烫机熨了好久,总是压不回去。
高高翘起的裙角,像一个尚未成形的鸟巢,又像个半开的口袋。
这里边,到底兜住了多少苦闷、委屈。
柏襄家过年的传统是午饭不食,下午4点前洗澡,早早吃团圆饭。柏襄洗漱好,穿上一身红色毛衣等过年时,地球另一边的乔郁森才刚起床。
“早,早上好。”
乔郁森刚睡醒,声音特别慵懒,讲话还喜欢拖长音,就像一只在打哈欠的猫。柏襄每次听都觉得尤其可爱。
“早上好。”她坐在房间里小声说。
木门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姐,你在吗?”是柏晴。
柏襄问:“有事?”
“晚上我和同学去万达广场倒数,你去不去?”
柏襄想了想一到节假日人挤人的可怕场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你注意安全。”
“行,那我给你带宵夜。”
客厅圆桌上摆满六菜一汤,柏长青和周思思坐在一边,柏襄和柏晴各占一角。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暖场节目,笑声和掌声填满了没人说话的空隙。
柏襄夹了一块豆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跟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没什么区别。
她们家过年,从来没有“仪式感”这种东西。
柏长青在倒可乐,第一杯竟然递给柏襄。
她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莫名觉得受宠若惊。
“果果,毕业那么久了,交男朋友了吗?”
此话一出,周思思夹菜的手停了,柏晴光顾看手机的眼睛也抬起。
桌子上忽然堆满了笨拙的好奇。
柏襄想到乔郁森,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可乐,好不容易把他忘在脑后,才说:“没有。”
才谈了一个月恋爱。
她还不想告诉家里人。
“于越这孩子不错,知根知底,长相端正,人品也不错……”周思思若有所思道。
柏襄没来得及解释,柏晴便先插嘴:“妈,我姐已经不喜欢于越哥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还是多做点她喜欢的菜吧。”
柏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她这个妹妹这家伙,还真是,鬼一阵,神一阵。
叫人爱不下去,又恨不起来。
吃完饭,柏长青和周思思就回了房。柏襄一个人坐在二楼,对着电视里的节目,发呆。每到北京时间晚九点,乔郁森就会给她打电话。
他笑着说,这是意大利午后消食活动。
语音电话接通之前,柏襄切换成视频通话。一打通,屏幕上都是乔郁森那张俊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叫她隔着网络都想亲上一口。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视频了,果果?”
乔郁森说话,吐出一口白气,和她温暖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柏襄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
“舅舅,陪我玩。”乔郁森那边传来何叙的呼唤。
他扭过头,大声骂了句,“滚”,回头的瞬间却大变脸,语气温柔得即将溢出。“我想办法早点回来吧。太想见你了。”
柏襄笑了笑:“你回来也见不到我呀,我在Y市。”
“我可以去找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Y市老城区……”乔郁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确定。
面对这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柏襄莫名吊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员工档案写的嘛。你的档案,我特意多翻了几次。怎么样,你男朋友记忆力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