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宴会也随之落下帷幕。原本喧嚣的大厅变得空旷，留下散落的酒杯与残留的香气。

柏清垣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言嵘昀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宇间带着几分酒意，却比柏清垣要清醒许多。

“我送你回去吧。”池斯霖滴酒未沾，就是算好了柏清垣会喝酒。

柏清垣微微摇头，“没事，我可以叫司机。”

“别麻烦了，”池斯霖迟疑了两秒接着说，“我晚上回公寓住，刚好顺路。”

柏清垣的身体确实不太舒服，便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池斯霖扶着他出了酒店。

祁雾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注视着言嵘昀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倒并不是故意不喝酒想借机送言嵘昀回去，而是本就对酒精类饮品过敏，所以全程都只喝了温水。

但他还没开口，纪方泽就已经走到了言嵘昀身边。

“嵘昀，一起回去吗？晚上看你喝了些酒，也不太方便开车，我刚好顺路。”纪方泽的语气里，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丝毫没有越界。

言嵘昀微微抬眼，轻瞥了一眼远处的祁雾，随即转向了纪方泽，“麻烦你了，方泽。”

简单的一句回应，瞬间浇灭了祁雾的犹豫，他攥紧了拳头，依旧强装镇定没有发作，转身一个人走出了大厅。

窗外的夜色浓郁，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洒在言嵘昀的脸上，映衬得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车内一片安静。

言嵘昀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却比刚才清明许多，看不出多少醉意。

“方泽，不好意思，刚才在宴会上让你见笑了。”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纪方泽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我能理解。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追问。”

言嵘昀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到，

“其实我和祁雾，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曾经有过一段模糊的感情，虽然无疾而终，但中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现在还是有些隔阂。”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提及自己与祁雾的过往。

纪方泽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言嵘昀看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Alpha，而是一个摘除了腺体的Omega。”

话音落下，车内瞬间陷入了死寂。言嵘昀一反常态的坦白，让纪方泽一时间无所适从，有些轻悦又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回应，“我其实，有怀疑过。”

言嵘昀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纪方泽，“你……怀疑过？”

“嗯。”纪方泽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认识你这么久，却从来没有闻到过你身上的信息素味。哪怕是服用抑制剂，也难免有时会有味道溢出，但你身上从来没有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

“嵘昀，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坚韧，善良，这是你的性格内在，而不是你的性别。无论你是什么性征，我从来都不在意。至于言槿，我也不会介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他。”

言嵘昀今天晚上之所以会和纪方泽说这么多，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彻底告别掉过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纪方泽，缓缓吐出几个字，“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尝试着和你相处试试。”

.....

凌晨夜里，陆远枫接到了一通来自南陆的电话。

天刚蒙蒙亮，天启境内所有主流媒体、社交平台，全部被一组照片登顶，尽管国安局已经立刻封锁舆情，下架相关文章内容，但仍然无法扼制这场舆论的传播。

那是北境专机坠毁当天的现场照片，照片里清晰的拍到，机舱门口有几道模糊的人影，虽然乘客面部被做了轻微模糊，却足以证明，当时的专机上，并非如之前官方公关所言的那样，“仅作为物资运送，并无其他乘客”。

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就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北境坠机公关造假# #天启高层隐瞒真相# #柏家订婚宴漠视人命# 等话题接连引爆，评论区一时被愤怒与质疑填满。

“不是说是运送物资的？照片里明明有人。”

“天启高层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不敢公布坠机名单？”

“柏家真是冷血，明知专机坠毁，人员生死未卜，居然还敢大办订婚宴，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连官方都开始造假了，我们还能相信谁？”

“国安局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现在的国安局是柏家一家独大吗？”

负面舆论一瞬涌来，群众对天启高层与国安局的信任度急剧下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自发组织在国安局门口聚集，要求官方给出合理的解释，公布坠机事件的全部真相。

别墅内，柏清垣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消散，喉咙干涩得发疼，他下意识的伸手触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没有人。

池斯霖在他睡着后，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柏清垣拿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让他清醒了大半。他快速滑动屏幕，看完那些刷屏的照片与评论，眉宇拧紧。

当天机场的录像监控已经全部被毁，对方能放出这些照片，想必是提前就做好了今天的准备，想利用舆论给国安局一击。坠机的公告已经发出去这么多天，却选择在今天公开照片，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北境专机坠毁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大事，当时官方的公关言论就十分仓促，如今被爆出登机照片，证实了谎言，群众的愤怒更加自然难以平息。而柏家的订婚宴，恰好撞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让原本就对柏家权势不满的人，此刻更是借机发难。

柏清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能看到游行的人群，举着标语，高喊着“要求真相”。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柏樾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清垣，你醒了？舆论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柏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沙哑。

“国安局已经紧急召开了会议，正在商议如何应对，只是现在舆论发酵太快，群众的情绪很难安抚，我们陷入了被动局面。”

“我看到了。”柏清垣的声音平静，“查到照片是谁爆出来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