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的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傅清逾的呼吸还停在她唇角,那股碘伏混着松木的气息把她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她抬手抵住傅清逾的肩膀,指尖碰到衬衫布料上还没干透的潮意。
“衣服还潮潮的,我们该去洗澡了。”她清了清嗓子,“吃饭的话,就点清淡的粥和一些点心吧?”
她的手指还抵在自己肩膀上,力道很软。
明明自己才是被按在沙发上的那个,却还在担心别人衣服湿不湿。
傅清逾体谅地收起攻势,单手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把散到肩前的长发拢到后面。
“那我先去洗澡,你想吃什么可以用我的手机点,支付密码是你生日,还有几张优惠券没用,快过期了。”
“……好。”
苏澜盯着她的背影,等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哗响起来,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双手捂住脸。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
被傅清逾这样哄了之后,啊……自己的抵抗力怎么这么弱啊。
明明说好了要认真考察她,结果考察还没开始,自己先被撩得差点冒烟。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坐直身体,把傅清逾的手机解锁。
外卖软件里优惠券果然还有几张,她翻了翻附近的粥店,点了一份南瓜粥、一份皮蛋瘦肉粥,再加一笼虾饺、一笼小笼包、两根烤肠、一份蒸玉米。
下单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指纹验证,苏澜习惯性地用食指解锁,按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傅清逾的手机,支付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输入那六个数字,订单跳成“已支付”。她盯着那个支付成功的页面看了片刻。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设的密码?
她有和她说过自己的生日吗?苏澜陷入了沉思。
——
苏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傅清逾正站在客厅窗前接电话。
她说话的语气是那种工作状态下特有的清冷平稳,偶尔“嗯”一声,睫毛微微垂着,手指在窗台上轻轻点着,不自觉地打出某种节奏。
苏澜靠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是傅清逾的睡衣。
因为她的两套睡衣洗了还没干,有套短袖的,傅清逾也不准她穿。
苏澜说有烘干机。
傅清逾还是坚持让她穿自己的:“烘干机烘过的睡衣穿着不舒服,先穿我的。”
苏澜当时反驳说哪里不舒服了,明明都一样,傅清逾只是看着她,和那次熬夜一模一样的眼神。
好吧好吧,听她的。
现在这件睡衣套在她身上,袖口长了一截盖过手指,领口松松地开到锁骨以,布料上全是傅清逾衣柜里的松木气息。她把袖子卷了两道,卷完之后低头闻了闻领口,然后迅速把脸抬起来。
傅清逾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看见苏澜站在走廊拐角,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左边锁骨。
苏澜把领口往上拽了一下,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往餐桌走去。
外卖已经到了,傅清逾拆好包装摆在桌上。
南瓜粥和皮蛋瘦肉粥各自放在她们惯常坐的位置前面,虾饺和小笼包冒着最后一点热气,烤肠被细心地斜切成小段,玉米放在苏澜那侧。
商家还多送了两个粽子,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着标签:“端午安康”。
苏澜坐下来,能感觉到傅清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黏稠的,温热的。
“你再不吃的话,虾饺就都是我的了。”
“嗯,都是你的。”
“……傅老师,请认真吃饭。”苏澜把“傅老师”三个字咬得很重。
傅清逾委屈地嗯了一声,乖乖拿起筷子夹虾饺。
苏澜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扫过傅清逾身上的烟灰色丝质睡裙,裙摆在她坐下来的时候刚好到小腿,领口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下方的轮廓随着她夹菜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个人现在对她完全不装了?
那种粘稠的视线,不加掩饰的笑,合着之前还收敛了?
她想到傅清逾之前在清吧穿得那么端庄,在咖啡馆永远是衬衫长裤,第一次在她面前穿蕾丝睡裙说是“不小心”。
全是演的……
收敛了,绝对收敛了。
苏澜把烤肠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傅清逾拿起一个粽子,拆开保鲜膜,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肉粽子?”
苏澜凑过去看她碗里的粽子,糯米里面包着一块五花肉,但酱料明显是甜口的,颜色偏红,闻起来有桂花和红糖的味道。
“肉粽子一般不都是咸的吗?”
“是哦,但这个是甜的。”
傅清逾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认真品了品。
“倒是不难吃。”她咽下去之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小时候吃咸的还是甜的?”
“咸的,但我都能接受。粽子的咸甜之争嘛,每年端午都有人吵,争不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傅清逾放下杯子,支着下巴看她,“不管是咸粽子还是甜粽子,你都是愿意尝试的。但有些人只要听到‘肉粽子可以是甜的’就会立刻跳起来反驳。这两种,你觉得哪种更适合读中文系?”
“……这跟中文系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中文系的训练本质上是打开接受边界,你愿意同时接受咸粽子和甜肉粽,说明你能在味觉上容忍矛盾。容忍矛盾是文学批评的基本素养,所以你的接受度决定了你适合搞学术。不适合搞学术的人——”
“——是接受不了甜肉粽子的。”苏澜接上,咬小笼包。
“不,是吃都没吃就拒绝的人。”
“那你刚才第一口是什么反应?甜的肉粽子?也是问号,说明你也是先质疑了一下再吃的。”
“我先质疑,但我吃了啊。吃了之后说‘倒是不难吃’。”傅清逾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说明我具备初步的学术素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愿意尝试甜的肉粽子,下次你要不要试试咸的豆沙粽?”
苏澜放下筷子,抱起双臂:“你这是转移话题,我们现在不是在开辩论赛。”
“那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你在用学术讨论的方式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