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个洞,你觉得原来藏着什么?”
谢知微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睿亲王杀人灭口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萧无咎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猜对了。睿亲王府里,藏着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他府里那么整齐吗?”
谢知微想了想,说:“为了掩饰什么?”
“对。”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整齐到极致,就是病态。一个人的东西太整齐,说明他心里有太多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他必须用这种整齐,来让自己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王府看到的那些——整齐的竹子,整齐的石板路,整齐的树木,整齐的麻袋。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春杏的死,说明他的掌控出现了漏洞。
那个漏洞,就是她需要找的。
“先生,”她问,“你觉得那个洞里藏的,会不会是血竭?”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可能。但不止。”
他走回桌前,从那一沓书册里抽出一本,翻开,指着一处给她看。
这是刑部的一份旧档,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桩案子——有个商人,在京城开了家铺子,专门卖香料。后来那铺子被查出私藏违禁药物,商人被处斩,铺子被封。
谢知微看着那份卷宗,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商人的名字,叫余德海。
余得水的兄弟?
她抬起头,看着萧无咎。
萧无咎点点头。
“余得水有个哥哥,三年前就死了。他开的铺子,叫‘凝香居’。”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凝香居。
原来早就有了凝香居。
“那现在的凝香居……”
“是他弟弟余得水开的。”萧无咎说,“余得水当年没被牵连,是因为他早就和他哥哥分家了。但他哥哥的死,他一直记在心里。他开凝香居,表面上是做香料生意,实际上是在查他哥哥的死因。”
谢知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余得水的哥哥,三年前因为“私藏违禁药物”被处斩。那违禁药物是什么?是谁告发的?
如果那案子是睿亲王做的,那余得水查了三年,查到的那些血竭账册,就是他哥哥的冤案的证据。
而那个洞里的东西,可能就是余得水还没来得及拿走的,他哥哥留下的更多证据。
“先生,”她问,“余得水的哥哥,当年卖的是什么香料?”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血竭。”
八、酉正·拼图
谢知微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余得水的哥哥,三年前因为私藏血竭被处斩。
那血竭是从哪儿来的?
从南洋?从天竺?
不,不是。
是从睿亲王府来的。
睿亲王需要大量的血竭,不能全从宫里领,所以要从宫外买。余得水的哥哥,就是他的供货商之一。
后来余得水的哥哥知道得太多了,或者想抽身不干了,就被睿亲王灭了口。
余得水为了给哥哥报仇,继续开凝香居,暗中查睿亲王的事。他查了三年,查到了那些血竭账册,还有那些睿亲王的手书。
然后她出现了。
她去凝香居查血竭,让睿亲王的人发现了余得水。余得水被杀,凝香居被烧。
但余得水死前,把那些证据藏了起来——一部分藏在凝香居的地窖里,被她找到了。另一部分藏在睿亲王府里,就是柴房那个洞里的东西。
春杏发现了那个洞,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然后被灭口。
那个洞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的?
睿亲王的人?
还是……余得水安排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萧无咎。
“先生,你觉得那个洞里的东西,现在在谁手里?”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在谁手里,那人一定会来找你。”
谢知微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和你手里那些证据,是一体的。”萧无咎说,“有了那些东西,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那人如果想扳倒睿亲王,就一定会来找你。”
谢知微沉默了。
会来找她吗?
是谁?
会是那个神秘的“一故人”吗?
九、戌正·夜课
萧无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讲课。
今晚讲的是“人心”。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会背叛你吗?”萧无咎问。
谢知微想了想,说:“因为利益?”
“对。”萧无咎点点头,“但利益分两种。一种是你给他的,一种是他自己想要的。你给他的,他随时可能觉得不够。他自己想要的,才会让他死心塌地。”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想着那些黑线和红线。
那些恨睿亲王的人,他们要什么?
有的要官,有的要钱,有的要公道。
如果她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变成她的盟友。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那些证据。
那些证据,能换什么?
萧无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证据能换什么?”
谢知微点点头。
萧无咎摇摇头。
“你错了。那些证据,不是用来换东西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记住,扳倒睿亲王,不是为了换什么。是因为他该死。”
谢知微愣住了。
萧无咎继续说:“你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因为你想让他死。那些恨他的人,也是一样。他们帮你的条件,不是你要给他们什么。是你帮他们,让那个人死。”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对。
不是因为利益。
是因为恨。
那些黑线的人,恨睿亲王恨得牙痒痒。他们不需要她给什么,只需要她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亲手报仇的机会。
“我明白了。”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笑了笑。
“明白就好。”
十、亥正·归途
从听雨轩出来,谢知微走在回宫的路上。
今晚月亮很好,照得满院清辉。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萧无咎说的那些话。
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那些黑线的人,要的是亲手报仇的机会。
那红线的人呢?
那些死心塌地跟着睿亲王的人,他们要的是什么?
升官?发财?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能知道他们要什么,是不是就能离间他们?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脚步声也停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
她心里一紧,手按在袖子里那包迷药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来,走到她面前。
谢知微正要撒迷药,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上次那个暗卫。
“姑娘别怕。”那人低声说,“属下奉殿下之命,给姑娘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谢知微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谢知微”。
她拆开信,借着月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三年前余氏之案,另有隐情。柴房之物,吾已取走。若欲知真相,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见。落款:一故人。”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故人。
又是那个“一故人”。
他取走了柴房里的东西。
他要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暗卫。
“这信是谁送来的?”
暗卫摇摇头:“属下不知道。是有人在殿下府上门口塞的,殿下让属下转交给姑娘。”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让姑娘自己决定。”
谢知微攥紧那封信,心里飞快地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错过真相。
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告诉殿下,我去。”
暗卫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
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
一故人。
她终于要见到那个人了。
十一、尾声·准备
回到屋里,阿萝已经睡了。
谢知微摸黑坐到床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春杏的死,柴房里的洞,余得水的哥哥,那一故人的信。
还有萧无咎说的那些话——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那个一故人,他要什么?
他是谁?
为什么要帮她?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最后,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包迷药,又摸了摸萧无咎给的那块腰牌,还有那个信号弹。
明天,她要去见那个人。
不管他是友是敌。
她都得去。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谢知微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房梁。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