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长大,为了成为可以和父亲兄长一样的将军,她日日都在练习功夫。
战争这个词语,在那时的她心中,代表着荣耀。
六岁那年因为王朝的儿子王怀义,出言诋毁戚若风的身份,所以她设置陷阱,让王怀义待在陷阱中大半夜,直到被母亲发觉严厉逼问下才说了实话。
当时的父亲为她求情,可是等过了几个月,夏戎又来侵犯的时候,父亲破天荒的不顾母亲阻拦,带上了她。
那场战斗不大不小,也是胜了的。
可哪一场的战争不死人呢,两人发了狠的打斗都会一死一伤。
更不要提手持利刃,彼此敌对。
那一场战争死了数百人,算是少的。
可当薛英带着尚还只有六岁的青竹,去见证数百人有多少的时候,青竹才晓得,原来战报上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多么的沉重。
被覆盖的尸体铺满整个街道。
世人都道身存全尸,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可作为士兵却连守到一具全尸都是妄想,更有甚者,连尸体都不知埋葬在沙场中的哪里。
薛英牵着她的手,带她看那一具具英烈的尸体,即便她已经吓的嚎啕大哭,身体发软,仍还是没有停下来。
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却在那一刻,心肠冷硬的可怕。
那一条的路短暂又漫长,她也从大哭到梗咽,然后心生悲哀,直至最后。
薛英才抱起她,尚还带着尘土血渍的手为她擦拭掉泪水,虽然眼神有些心疼,但还是严肃的和她说:“青竹,你害怕吗?”
小青竹脸上被抹的像个小花猫,猫眸里面都是懵懂,点点头又摇摇头,瓮声瓮气的回答说:“我有一点害怕......但后来我又不怕了。”
她望向那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说:“那些叔叔都是为国而死的英雄,和爹爹一样。”
薛英一听这话,老大的汉子,纵驰沙场无数,仍是红了眼眶,将小青竹抱在怀里,语气哽咽:“青竹莫要怪爹爹吓你,可有些事情你终归要清楚,他们都说爹爹厉害,可是若底下的士兵不听,不去战斗,爹爹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获取胜利,当将军,同样的若连这样的人,孩子都被我们欺负,那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一腔赤勇。”
薛英瞧着女儿稚嫩的脸庞,眼神柔软,声音也柔了下来:“你是爹爹的珍宝,王怀义也是你王叔叔的命根子,下次,若是王怀义也将你放在坑中一宿,爹爹也会愤怒伤心到忍不住想要杀了你王叔叔。”
他摸摸青竹的脸:“可你王叔叔没有,但不代表他不伤心,所以青竹,你身为我的女儿享受了所有别人孩子没有的,也要承受旁人无法承受的,身为将者,保家护国是职责,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人兄弟姐妹,你要护着他们,而不是因一时之气就随意置他们于危险之中,知道吗?”
当时青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长大后却在明白其中意思时,发生的一切又骤然推翻父亲母亲所教给她的所有道理。
青竹让宴霆带着她来到了最高的屋顶处。
站在高处,她俯视着笼罩在惨白月光下那一户户的人家,她视线缓慢地、认真地、扫过每一处。
“那是父亲竭尽全力,拼尽一生所保护的家家灯火。”她的声音轻轻,近似呢喃,如羽毛般飘进宴霆的耳朵中。
宴霆偏头看她 ,她目光涣散,似乎凝视在某一点,又好像没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着我的肩膀说罢,我会一直听着。”
青竹转过身,看着仰望自己的宴霆,淡淡的笑了,她坐在他的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第二次。
“为什么那么辛苦保护着的烟火,却可以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就可以全然破灭,甚至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舍去那么多,他们究竟把这满城上下的百姓当做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