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棋在不远处的茶摊上看刘屠户把他夫郎一巴掌扇在地上,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随后又缓缓坐了下来。
给他上茶的摊主看他被吓得脸色发白,好心安慰道:“客人,您不用害怕,那个刘屠户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东西,成天只知道对他不能发脾气、耍威风,他可不敢随意得罪客人。”
方棋看刘夫郎被扇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周围的人对此却是一脸习以为常,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扭头看向摊主问起刘屠户一家的情况,“大娘,那个刘屠户成天打他夫郎吗?他为什么一直打他夫郎?”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觉得他们一家是屠户,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他夫郎是从乡下来的,家里穷得叮当猫,嫁给他十几年除了嫁给他的第三年和第五年给他生下一个小哥儿和一个姑娘,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也没给他生一个儿子,心里不高兴呗。”
“心里不高兴,看他夫郎不顺眼,又觉得别人整天在背后因为他没儿子嘲笑他,他心里不舒服,可不就是成天打他夫郎泄愤。”
“他们两个刚结婚前几年,感情挺好的,可是架不住刘屠户他爹娘整天在他面前说他夫郎的坏话,让他把他夫郎休了再娶,再加上他夫郎又一直没给他生儿子。这么多年了,当初再深的感情也没了。”
“要我说,他夫郎也是一个不争气的。之前好多人看不过眼,劝他和刘屠户和离,刘屠户一家也不想要他生的那个小哥儿和姑娘,他又有一门养猪的好手艺,他完全可以和刘屠户和离后带着他生的那两个孩子靠着他养猪的手艺过日子。可是,他嫌和离丢人,宁愿就这么过日子。”
方棋脸色复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他就这么一直忍着,不怕哪天被打死了?”
“唉!”摊主叹了一口气,“好在,他两个孩子现在长大了,能给他撑腰了。”
方棋刚想问刘夫郎的孩子能怎么给他撑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吼声。
“刘大,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娘?你再打我娘一下,你试试看,老子一刀劈死你!”
声音未落,方棋看到一个身影快速从摊子前跑过,然后停在猪肉摊前,手里握着的手腕粗的木棍狠狠砸在了刘屠户的头上,刘屠户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方棋看得瞠目结舌,旁边的摊主笑道:“瞧,头生的小哥儿听到他娘挨了欺负,立刻跑来给他娘出气了。马上你就能看到刘夫郎后生的姑娘了,也是一个不好惹的。”
摊主正说着,又有一道身影从摊子前跑过,随后停在猪肉摊前也拿着木棍狠狠往惨叫的那人身上砸,一边砸一边说,“我让你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方棋看着刘屠户被他一双孩子打得抱头鼠窜,怔愣片刻,回过神便开始哈哈大笑,这场面太让人痛快了!
赵泽走过来看到他开心的样子,笑着坐下来给他们两人各自倒一杯茶水。
“看样子那边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咱们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热闹。等那边结束后,我再走上去问野猪崽子的事情。”
“好!”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猪肉摊上的热闹,像他们一样看热闹的人有很多。
方棋看热闹时也不忘用眼神在猪肉摊附近搜寻刘夫郎,最后在猪肉摊旁边的摊位前看到了刘夫郎。
刘夫郎或许也觉得这个场面让人看得心情舒畅,方棋看到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一直站在旁边的摊位前看着自己的一双孩子用棍子招呼他们的亲爹,即使刘屠户喊他帮忙,他也权当没有听到。
很快,这场闹剧以刘屠夫落荒而逃落下帷幕。
刘夫郎母子三人将掀翻的猪肉摊整理好,然后刘夫郎的小哥儿宣布摊位上的猪肉每斤便宜五文钱卖给大家。
茶摊的摊主听完乐呵呵拿着钱说要去买两斤猪肉回来,“他们一家每次闹,我们都能买到便宜的猪肉。如果不是每次闹的原因都是刘夫郎挨打,我们这条街上的人恨不得他们家天天这样闹嘞。”
赵泽和方棋就这样看着好多人涌到猪肉摊前买猪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猪肉摊上的猪肉便全部卖光了。两人刚想走过去询问野猪崽的事情,刘夫郎三人已经收了摊朝他们走过来。
刘夫郎的小哥儿率先开口,“我听我娘说你们要买野猪崽,你们要买多少头?我家的野猪崽都是野猪和家猪杂交生出来的,长得快,肉也香,而且吃起来也没有野猪的腥臊。”
方棋温声笑道:“我们准备先买五十头。”
小哥儿皱起了眉头,“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野猪崽。我家的野猪崽一共有三十头,但是只能卖给你们二十头。”
小哥似乎不想放弃这桩大生意,方棋听到小哥儿问他,“你们要买成年野猪吗?我家有三头成年野猪,如今已经被驯化得很温顺了,我可以做主卖你们一头成年野公猪和二十头野猪崽。”
方棋和赵泽对视一眼,方棋冲小哥儿点了点头,“可以。不知道一头野猪崽的价格是多少钱,一头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又是多少钱?”
“我家的野猪崽都是刚满两个月的,市场上一头刚满两个月的野猪崽的价格是五百文,我可以做主把每头野猪崽子的价格给你们少二十文钱。”
“至于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因为成年野公猪不好抓,我家那三头成年野公猪还是我姥爷带人冒着危险帮忙上山抓的,所以成年野公猪的价格就不给你们少了。我家那头成年野公猪正值壮年,长得膘肥体壮,足足有五百斤,你们直接给我二两银子吧。”
广山县因为赡养牲畜的人家少,而且地处边关,所以肉价贵,每斤猪肉的价格可以达到二十五文,野猪肉的价格就更高了。
眼前这位小哥儿给出的价格倒是合理,所以方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客人答应买,小哥儿将手伸到两人中的汉子面前,“一共是二两九钱六吊。”
方棋和赵泽愣住了,赵泽扭头看向方棋,方棋笑着从钱袋里拿出三两银子放到小哥儿的手中,“给你三两银子。”
这下轮到小哥儿愣神了,小哥儿尴尬地开口,“你们家真奇怪,居然是夫郎管钱。”
小哥儿的妹妹从手里提着的装钱布袋中取出四吊钱找给客人,笑着道歉,“两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哥一不小心弄错了,这是找给您二位的四吊钱,麻烦您二位跟我们一起回家把你们买的猪领回家。”
方棋摇摇头,“我的养殖场还没有建好,先麻烦你们帮我暂时养一阵子,等我的养殖场建好了,我让人把猪从你们家带回来。这四吊钱,你不用给我,就当是我麻烦你们帮我暂时养猪的报酬。”
“为了以防万一,咱们签一个契书吧。”
小哥儿犹豫一瞬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们三个人都不识字,为了以防万一,咱们直接去县衙或者在街上找一个算命先生帮我们写一份契书。”
“没问题。”
这条街就有一个算命摊子,五人走到算命摊子前,小哥儿抢在方棋二人前面给了算命先生两文钱,让他给他们写契书。
算命先生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帮小哥他们写契书,听完双方的要求后便一式两份写了契书,让他们按上指印。
方棋把契书拿在手里从头看到尾,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把契书递给赵泽让他收起来。
小哥儿看到他的动作又愣住了,“你识字?!”
方棋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他父母在他小时候花钱让他读书识字,而且笑着解释道:“在我小时候,有一个老童生住在我家附近,那时候我经常跑到他家里去玩,他给别人家的孩子启蒙时,我也听了几耳朵,听得多了也就认识一些字了。”
小哥儿听完他说的话表情复杂,情绪肉眼可见地有些低落,而后可能想明白了什么,方棋听到他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道:“看来也不是只有汉子才能读书识字,我认识一个老秀才,改明儿我花钱让他教我和我妹妹识字。”
“识字很容易的,只需要记住每个字长什么样子和怎么读。”
小哥儿笑着点了点头,“等你的养殖场建成之前,我和我娘肯定把你要的那几头猪养得好好的。你们先忙,我们也要回家了。”
“好。”
“下次再见面,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你,我挺想和你交朋友的。”小哥儿笑着说完便带着妹妹二人离开了。
小哥儿三人离开以后,赵泽见方棋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开心,笑着伸手揉他的脸,“看来这个小哥儿的性格很对你的胃口。”
“对呀,我觉得他和他妹妹挺让人佩服的,宁愿不要名声也要护着他们的亲娘。”
“不过……”赵泽顿了顿,“他那个家……你和他当朋友可以,但是小心不要和他牵扯过多,尤其不要发善心去当救世菩萨。”
“不要试图去救深陷泥潭的人,除非他拼命挣扎想爬出泥潭,力量所及,或许可以伸手帮一把,否则有可能你也被要被拽入泥潭,深陷其中。”
“就像你曾经在桂花姨算计清哥儿时出手帮他,如果清哥儿那时没有决心主动断了和赵林的孽缘,你出手帮他,也只会让你里外不是人。”
方棋乖乖地点头,“我记下了。”
赵泽看他这么乖,没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脸,“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