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吃吗?”蒲泊江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脑海中一闪而过蒲泊江刚刚落寞的神情,好像她以往没有看见过那么难过的蒲泊江,高中的她是热烈而果敢的,就连发着高烧乞求她留下陪伴也是眼神狡黠地看着她,假装可怜兮兮地请求,其实眼中的光根本没办法忽视。杜迟雨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蒲总愿意赏脸吗?”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多柔和。
“当然。”
春城的天在五月份的六点已经黑了下来,天空是深深地靛蓝色,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一如她们多年前并肩回家的一个个夜晚。重逢这么久,难得是杜迟雨低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刻的落寞触动了她,她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就下意识邀请。
服务员在门口迎宾,看着杜迟雨和蒲泊江走进店门,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几位。”杜迟雨走在前面回答:“两位”服务员对着别在胸口的对讲机说了两句,笑着伸出手臂指了一个方向:“好的,这边请。”
内堂走出来一位服务员接过服务,带着她俩到了大厅角落的双人桌,给她们上了本菜单。杜迟雨将菜单推给蒲泊江,扬了扬下巴:“蒲总看看想吃什么吧。”
蒲泊江从杜迟雨手中接过菜单,埋头看了起来,最后要了一份蒜香小龙虾,一份麻辣小龙虾和一份清口的拌黄瓜,点完单合上菜单看向杜迟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杜迟雨看向旁边等着的服务员,“就先上这些吧。”
菜单被服务员收了起来,笑着说:“好的,这边先给您下单,后续如果想要加什么的话我再给您看菜单,或者用桌上的二维码扫码下单也可以的。”随后点点头,走到了一边的服务台去为她们这桌下单。
蒲泊江问路过的服务员要了壶热水,开始为两人烫餐具,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杜迟雨实在不知道能和蒲泊江聊什么话题,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看起来混得挺好的一边在致远做到了项目部的经理,一边在春城开了自己的公司。问她在落寞什么?她们好像不是可以交流这样私密话题的关系,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询。见蒲泊江也没有开口的想法,她就更不知道该聊什么,她现在的生活一开口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她和蒲泊江目前存在竞争关系,好像也不太适合聊工作。
点的菜一道一道上来,这样沉默的氛围持续到蒲泊江给她送来了第二碟小龙虾肉,她看着又堆起来的盘子,蒲泊江几乎没怎么吃,光给她剥小龙虾了,手套手换了好几只。她有些无奈地开口:“蒲泊江,你其实不用对我感到愧疚的,不用做到这样。”上次她们在鹤川,蒲泊江也是这样,她实在看不懂蒲泊江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出于愧疚想弥补吗?
蒲泊江剥小龙虾的手顿住,有些迷茫地看向杜迟雨:“这样是哪样?”
“不用这么事事照顾我,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听了杜迟雨的话,蒲泊江没忍住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因为愧疚吗?”
“难道不是吗?”
蒲泊江低下头,默默用干净的手腕撑着自己的额头笑了很久,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杜迟雨:“你真的很迟钝杜迟雨,你没看出来我是在追你吗?”
听见这句带着无奈语气的话,杜迟雨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脸上耳朵上慢慢泛起热意。以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但她都可以很礼貌客气地拒绝。唯独面对蒲泊江,她工作以来引以为傲的情绪稳定一次次破功,直到听见这句话,她觉得她的大脑有点宕机。
小龙虾的香气不断钻入她的鼻尖,蒲泊江面前的盘子已经堆起高高一座小龙虾壳山,蒲泊江自己的碗却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油星也没有,带着的手套上满是红油。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动作,就静静地将手悬在桌子上,看着她的反应。手套戴了两层也像是被刺破了,中间应该还换过,那座山上有两只褪下来的沾满红油的手套。
她咽了咽口水,听见自己说:“恕我没办法答应你,我已经没办法信任你了,没有信任感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情绪。不信任也没关系,借用我的信任为我找麻烦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情绪,毕竟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是吗?”蒲泊江说完这些话,很慢很慢地扬起一个像高中时期站在领奖台收获夸奖的很明媚的笑。
杜迟雨看着那个笑,感觉视线恍惚了一瞬,心底慢慢泛起一丝酸意。她觉得有些口渴,拿起手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看着手中的那杯水,水滴顺着杯壁下落,重新回到了底部的茶中,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些干涩地开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蒲泊江是笑着回她的,然后低下头继续进行小龙虾斩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