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简单补了下妆回到包厢的时候,话题正聊到她,其中有个人笑着对她招招手:“小杜,你回来得刚刚好,听齐老师说宁城的项目如果通过了会交给你来做?”
杜迟雨还没坐下,带着疑惑看向齐九畹,眼中全是问询。齐老师是不是忘了她现在又带实习生又做鹤川古镇的设计的,要是再加上宁城这个项目……不对啊,她连宁城这个项目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之前写的用料审计部分的书都没有包括项目内容,她只知道齐老师最近在争取这个项目,但是具体做什么,齐老师从来没告诉她过呀。
她面露疑惑对着齐九畹的方向,不确定的坐下,连该不该动筷子都变得迟疑起来,但是面前的黄鱼线面她真的想吃一口,布洛芬渐渐起效,她的胃已经没那么疼了,饿的感觉慢慢出来了。
“应该……吧?”杜迟雨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伸手用公筷给自己挑了点面,又盛了两勺汤,用汤匙舀起来,吹了吹送入嘴中,味道很鲜,雪菜出现得恰到好处。
桌上的人听见她的回答,都笑了起来,像是在逗小孩。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比较年轻,状态好的时候经常会有人问她是不是大学生,她今天特地收拾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显小。
“小杜今年多少岁,有对象吗?我们院有好几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需不需要我跟你介绍一下?”问话的是坐在司徒懿旁边的一个中年男性,有点地中海,戴着细窄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学术造诣很高的样子。
杜迟雨刚又喝了一口面汤,听见问话没忍住呛了一下,背过身去剧烈咳嗽了几下,对着身后的人连连摆手,咳得脸都红了才缓过劲,转回身克制地用还有点沙哑的嗓音说:“前辈快别打趣我了,我还想跟着齐老师多学几年,暂时没有想法。”强忍着说完话,又没忍住低咳了几下,嗓子火辣辣的疼,命运戏弄她这个大馋丫头,吃个饭误上断头台了。
“看给我们迟雨激动得,林总工你就别说了。”司徒懿在旁边替杜迟雨解围。
林总工有些难为情,举了杯白酒对着杜迟雨的方向说:“小杜你别往心里去,我敬你一杯,给你赔不是。”话刚落地就昂首,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了。
杜迟雨吓得连忙站起身来,桌上的饮料只有红酒了,没时间管三七二十一,给自己倒了杯回敬林总工:“使不得,使不得,林总工,该我敬您的。”说完将那杯红酒也一饮而尽。她坐在席面下首,其他人敬酒她是没办法拒绝的,尤其是连司徒懿都得喊人一声林总工,不管她的领导是什么态度,她自己都不能怠慢了,毕竟这样的聚餐不是真的请客吃饭。
一杯酒下肚,她感觉脸上慢慢爬上热意,应当是有点上脸了,感觉更饿了。
面前出现了一笼生煎包,她默默夹了一只,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慢吞吞吃,不敢再有任何大动作了,生怕等下自己又成为话题中心,她还得赔笑脸,怪累人的。幸运的是话题没有再往她头上引,蒲泊江牵头开始聊宁城这个项目日后的愿景。
她这两天休息的间隙看见过一个理论,说是资本家为了让员工干活,会首先描绘一个波澜壮阔的过去,再畅想一个伟大的未来,让手底下的人夹在中间,放弃现在拼死拼活地替她干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蒲泊江好像已经能很熟练的运用这套理论了,是不是所有成功的企业家对于这样画饼的行为都无师自通,甚至不用言语就可以让人对未来有无限的遐想。
她自嘲地笑了笑,在蒲泊江还不是企业家的时候,她就已经中过这招了。
宴席散场在彻底冷起来的夜晚,她站在饭店门口吹冷风,想要清醒清醒。吃完饭身体上的不适感已经消解了很多,布洛芬的止疼效果也正在起效,她的状态比宴席开场的时候好了很多。齐九畹和司徒懿在和席间的人进行一些饭后社交,蒲泊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开口轻声问她:“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加上杜小姐的微信?”
今晚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铺在空中,晚风有些疾,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蒲总说笑了,等我们不得不需要合作的时候再说吧。”杜迟雨在风中笑着回她,随意地跺了跺脚,让那些不甘心都沦为风中的遗响。
命运随手写下一笔,让她们认识,又将她们分离。在她想要远离的时候又重逢,除了放弃现在的工作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不再产生联系,但是低头退走的那个人又凭什么是她。不战而降是懦弱的行为,而她从来就不害怕所谓的挑战。有无数个理由要她就此沉沦,她在无限个下坠的时刻将自己从泥淖中拉起来,站到了现在。没人能让她放弃自己,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蒲泊江扬起意味不明的笑,语调微微上扬:“那我们说好了,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