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抖了抖从废弃物品里找出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安慰道:“纪小鱼,你安心吧,跟着我你不可能挨饿的。”
臭屁又自大的语气,却在这种时刻听着格外温暖。
他大手拎着椅子,一把放在她椅子旁边,挨得紧紧的。
好看的眼睛照映在纪遇的眸子里,他歪着头,脸上扬起笑容:“这样还怕吗?”
那一刻,纪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长时间紧张和拘谨而酸痛的肩膀都慢慢放松。
纪遇奇怪地想,她明明应该讨厌顾放的。
他狐朋好友很多,每天不着调地嘻嘻哈哈。
长得好看可又太过自信,每天拽上天,幼稚又不成熟。
老师家长都讨厌他。
要不是因为那张过于勾人的脸,同学们肯定也不待见他。
这不是秦梅喜欢的性格,所以也不应该是秦梅塑造出来的纪遇喜欢的性格。
可是缘分真的好神奇,她居然不讨厌他。
她喜欢和顾放一起逃课骑摩托车时的刺激,也喜欢顾放臭屁时的小表情。
他的松弛和冷静。
还有此刻,他的贴心和靠谱。
心跳在寂静的屋子内显得格外热烈。
“扑通、扑通、扑通。”和她的呼吸声融为一体。
是吊桥效应吗?
在一起经历过惊险的时刻和对他帮忙抢回钱的感激。
还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纪遇分不清。
“纪小鱼,你盯着我看什么呢?”顾放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慌不择路,随手指了指他脸上的一个位置:“你脸上有灰,好脏。”
顾放喉结一滚,盯着纪遇随口扯一句:“那你帮我擦。”
他说得太过随意,一句话在纪遇耳边吹过时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手就先一步抬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纪遇尴尬地无从下手。
他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在纪遇的呼吸下微微地颤动。
等待了一会,对面人都没有动静。
顾放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又带近了一点。
“在哪啊,帮我擦擦。”
毫无防备地被人拉近,纪遇身体僵得不敢动弹。
他们的距离近到纪遇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
细细的绒毛下皮肤细嫩。
唯独眉尾那一块有一块小小的疤。
医生处理的好,不凑近几乎看不太到。
纪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了他的眉尾。
细细地描摹,擦拭。
女孩柔嫩的指腹带着暖意细细擦拭。
良久,顾放才开口,声音有些奇怪:“纪小鱼,你还是坐回你的座位吧。”
他将握住的手松开。
燥热的灰尘在拉远的距离中慢慢下沉、安静。
过了一会儿,纪遇突然开口:“你的耳朵上怎么有个疤?”
她其实想问的是他身上的疤怎么那么多。
眉毛上有,耳朵上有,胳膊上也有一道细细的不显眼的。
甚至平时见他的时候,在无人注意到的隐蔽角落又会多出一条新的,淡淡的伤口。
纪遇很早就想问了。
见顾放被问的一愣,纪遇解释:“我刚刚……帮你擦灰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有点好奇,耳朵那个位置应该很难伤到。”
“哦……”意识到她在问什么,顾放嘴角一扯:“小时候田缕不小心划到的。”
“田缕?”
“我妈。”
“你妈是田缕?!”纪遇惊讶地捂住嘴巴。
那可是田缕诶。
顾放无所谓地耸耸肩,见怪不怪。
纪遇却在惊讶之后陷入疑问。
田缕在十年前是红极一时的影后,但传闻她生子后,孩子出了些问题。自此,田缕宣布无期限退出了娱乐圈。
后来也有媒体拍到田缕进出医院的照片,只不过……是精神科。
可是……顾放看起来不像是生过大病的人,田缕也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样子。
她奇怪地扫视顾放的全身。
顾放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年的报道铺天盖地,顾荣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市面上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封锁。
但扩散面太大,看过的人太多。
顾放长大后因为这件事受过不少歧视。
开口道:“那个出问题的孩子是我哥,我妈也确实有点精神疾病。”
纪遇没有嘲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放有些挫败,但坐在椅子上的身形依旧挺拔:“我哥先天心脏病,田缕和顾荣梁为此自责了很久,再加上媒体丧心病狂,将我哥的病情描述的很严重,田缕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孕期拍戏剧烈运动才导致的。”
纪遇想起那些视频。
无良媒体挤在医院门口,镜头几乎怼在田缕的脸上,质问她、嘲笑她干坏事干多了得了现世报。
顾放低着头继续说:“后来,她得了抑郁症焦躁症,有了我之后病情更加严重,出现了幻觉。所以有的时候会拿刀伤人。”他刻意隐去了一部分内容。
纪遇眼里泛着微微的泪光:“所以……你的疤,是你妈妈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