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年并没有想现在就对村子发动攻击，但在谭永长带着东西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很诧异。

在她看来，谭永长不该这么快就出手，因为山神在她这里，相当于它失去了很大一个助力。

不过，谭永长这么着急，应该预见到了山神会反水投靠时欢年，再拖下去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毕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时欢年的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相处十几年，谭永长不可能没有察觉鱼淖对他的杀意。

所以，谭永长手里应该还有底牌，足够与山神抗衡的底牌。

时欢年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轻微震感，知道过不了多久月亮谷的屏障就没用了。

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上她的手臂，小蛇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似乎在说：“不要担心，会赢的。”

时欢年用食指轻点了下小蛇的头：“会赢的，对吧？”

“会的。”洞口深处的声音混在嘶嘶声中传来，传到时欢年耳朵里有些闷闷的。

“会的。”

这是站在她身边的冬菱和终子晋的回答。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场不难解决的战役。

直到双方互相看到对方的“底牌”。

谭永长推着轮椅，安雨稳稳当当地坐在中间，手中捧着一尊小小的白色山神像。

安雨的半边身子几近于琉璃的透明，隐隐透出内里洁净的纯白底色，另一边则是不断扭曲躁动的黑色。

她脸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也淡了，只是五官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的眼神没有传达出任何难受，只是无悲无喜地注视着手中的神像，抬头看向时欢年她们时，眼神中又透出淡淡的悲悯。

仿若一尊玉佛。

时欢年捏紧手心，把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在她身后，盘踞着一条灰白色的大蛇，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金色的蛇瞳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它的脑袋转动了一下，扭动着身子将蛇尾高高翘起，顶出一个透明的光球，里面是一个浑身覆满石块的人蜷缩着，心口处绿光微微晃动。

小葵用尾巴尖卷起光球，似乎有光从鱼淖身上溢出，很快又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嘶嘶地两声，时欢年就知道，这是不行的意思。

用山神的力量都无法解开安雨的控制，谭永长当真找了一个厉害的东西。

这东西，长着一副山神像的样子，却并不受山神的控制。

身边，冬菱的双手紧紧攥住时欢年的袖子：“小年姐，你看那张脸，像不像……像不像……”

时欢年也发现了，那半边纯净的五官，分明是佟春兰的模样，而另一边，则是，安康健的模样。

这算什么？

把佟春兰和安康健一起塞进安雨的身体里？

时欢年发现黑色半边的扭曲程度比刚才小了很多。

这让她想起一个更准确的词，不是融入，是吞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安雨能吞噬的，可能不止这两个人。

时欢年悄悄告诉身边人，让他们都不要离安雨太近。

没想到谭永长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安雨的肩上：“你们就算有蛇王也没有胜算，不如我们谈个条件。”

这反倒让时欢年不理解了。

从一开始谭永长就奔着把他们全变成山神的养料和祭品上的，现在有了优势，怎么反而还要和她们谈条件？

而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时欢年她们把山神交出来，安安稳稳地待在月亮谷不再出来，一切就皆大欢喜。

这不是放水，简直就是放海。

为什么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时欢年想不明白。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观察着谭永长，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点破绽。

当她的视线向下看到谭永长搭在安雨肩膀上的那只手时，猛地被惊出一身冷汗。

假的。

安雨的衣服被压出一种类似于纸张的褶皱，那种很清晰的，锋利的褶皱感，完全不似布料柔软的感觉。

时欢年强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余光撇过安雨的眼睛，带起一点违和感。

既然是纸做的，为什么能有这样真实的眼神？

但现实容不得她过多思考，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谭永长的要求，并且走到了谭永长的面前，将手搭在他按着安雨肩膀的那只手上。

稍一用力，手下就感觉到一空，紧接着是纸张破碎的刺啦声，安雨流动着黑雾的半边身子变成了粗糙的剪纸耷拉下来。

可另外半边身子依旧光彩流转。

时欢年去看两边身子的连接处，眼前却一直犯花，紧接着好像有人把自己架了起来。

时欢年瞪大眼睛去看，是终子晋。

她攥紧拳头想去催化留在他身上的彩带，明明有力量在体内流动汇聚的感觉，终子晋却完全不受影响。

那些彩色亮片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融进去，隐形在身体里，根本不可能取出来。

时欢年没状态再去想那些可能会出现的更高层次的法术，因为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撕扯，紧接着好像一只被剥皮的香蕉，biu~地一下滑溜溜地弹出来，摔在地上。

还没有缓过神来，时欢年就迫切地看向四周。

好像，少了她，她就站在两拨人中间，却没有人发现她。

时欢年低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变成了透明的。